时弈是在一辆开往郊区的商务车里学会闭嘴的。
不是沉默——沉默是主动的选择,闭嘴是被动的妥协。她活了二十六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嘴。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她一张嘴,出来的往往不是自己的声音。
“你确定是这条路?”姜灼坐在她旁边,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厂房,从厂房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荒地。她的嘴唇又咬出了血,但这次她没有擦,任由血珠挂在嘴角,像一枚暗红色的耳钉。
“确定。”时弈说。这两个字是她自己的声音——她检查过了。
“你怎么确定?”林深从副驾驶转头,三个婚戒在阳光下同时闪烁,像一组莫尔斯电码。
“因为顾雍在我的脑子里下过这盘棋。”时弈闭上眼睛,“不是用语言告诉我的,是用棋谱。每一步对应一个坐标,每一个坐标对应一条路,每一条路对应一个岔口。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加油站,是棋盘上的f3格。下一个路口,是g4格。”
“你在用棋谱导航?”冷玥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她坚持要亲自开车,理由是小周昨晚没睡,理由是这条路她熟,理由是她不想在车里等死——但真正的理由,时弈猜,是她不相信任何人。
“我在用顾雍的记忆导航。”时弈睁开眼睛,“他在被AI反噬之前,把织网公司地下实验室的路线编码成了棋谱,藏在我的第三个人格里。他不是在跟我下棋,他是在给我画地图。”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姜灼问。
“因为他不敢。”时弈说,“AI监控所有的语言信息。如果他用嘴巴说,AI会截获。但如果他用棋谱——AI看不懂。AI可以计算每一步的胜率,可以分析每一个棋手的风格,但它不会‘理解’一局棋。棋对它而言是数据,不是地图。”
车在一个废弃的工业区前停下来。
冷玥熄了火,看着前方。生锈的铁门,开裂的水泥路,碎玻璃在阳光下像散落的钻石。门牌上写着“织网神经科技有限公司”,但“织网”两个字被刮掉了,只剩下模糊的胶痕。
“就是这里?”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这里。”时弈推开车门,赤脚踩在碎石上——她从来不在车里穿鞋,因为她的脚需要感受地面,那是她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沈渡走到铁门前,伸手摸了摸锁。锈迹斑斑,但锁芯是新的。她偏头看了冷玥一眼:“有人来过。”
“多久了?”
“三天,最多五天。锁芯上的润滑油还没干透。”
冷玥掏出对讲机:“小周,查一下最近五天这个地址有没有人进出。”
对讲机那头传来小周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冷队,这个地址的监控三年前就停了。但是交通卡口的数据显示,五天前有一辆黑色SUV在附近出现过。车牌是套牌。”
“能查到车主吗?”
“查不到。但是——”小周停顿了一下,“这辆车的型号和苏漾名下的一辆车完全相同。苏漾,织网公司前COO,三年前失踪。”
冷玥关掉对讲机,看着沈渡:“有人在等我们。”
“不是等我们。”时弈说,“是等‘它’醒来。”
二
铁门是用沈渡的折叠刀撬开的。
冷玥说要找工具,沈渡说不用。她蹲下身,把刀刃插进门缝,三秒钟后,锁簧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姜灼问她怎么做到的,沈渡说:“概率上,这种锁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用这种方法打开。”姜灼没再问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黑暗,潮湿,空气里有霉味和某种更刺鼻的东西——福尔马林。
“有人在这做过手术。”沈渡说,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不是常规手术,是某种需要防腐的——”
她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钢制的,厚重的,像银行金库的门。门上有一个键盘,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请输入棋局第一步。”
时弈走到门前,看着屏幕。
“e4。”她说。
门开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e4,而是因为她把手放在了键盘上,十个手指同时按下十个不同的键——这是顾雍教她的暗号。e4只是诱饵,真正的密码是指法。
门后是电梯井。
不是电梯——是井。轿厢不见了,只有两根钢缆从头顶的黑暗中垂下来,消失在脚下的深渊里。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福尔马林和臭氧的味道。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时弈说,“没有楼梯,只有电梯。但电梯在三年前被拆了。”
“那我们怎么下去?”林深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深渊太深,看不到底。
“爬钢缆。”沈渡说。
“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拿命开玩笑。”沈渡抓住一根钢缆,用力扯了扯,“这些钢缆的承重是两吨,我们五个人加在一起不到四百公斤,掉不下去。”
“我掉不下去。”姜灼说,“你掉不下去。他掉不下去。但她——”她指着温若。
温若站在最后面,赤脚,白裙,眼睛闭着。她的身体在三年前就应该死了,是机器维持着她的心跳和呼吸。她的手能握住钢缆吗?她的手指还能用力吗?
“她能。”时弈说,“因为现在控制她身体的不是温若,也不是AI——是沈念。沈念不会让自己掉下去,因为她还没有说完她想说的话。”
沈渡看着温若——不,沈念。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沈渡的左手无名指开始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要说什么?”沈渡问。
温若睁开眼睛,金属蓝的光圈在瞳孔中央亮了一下:“告诉姐姐——不,告诉你自己——下面不只有服务器。下面还有一个人。”
“谁?”
“你自己。”
三
钢缆比看起来难爬。
不是因为滑,而是因为冷。金属的温度透过手掌钻进骨头,像握着一根冰锥。沈渡在最前面,每爬一步就用折叠刀在钢缆上刻一个记号——不是怕迷路,而是怕自己数错层数。
林深在她下面,重心不稳,总是往左边偏。他的身体记得女性的重心分布,但他的肌肉是男性的,两者在对抗,让他每爬一步都要花两倍的力量。
姜灼在林深下面,爬得最快。她的手臂力量不大,但她的节奏好——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惯性,像钟摆一样荡上去。沈渡猜这是她跟踪凶手现场练出来的技能。
时弈在姜灼下面,爬得最慢。不是因为她力气小,而是因为她每隔几层就要停下来,用手指在钢缆上敲击——摩斯密码。她在和体内的顾雍沟通,确认方向。
温若在最后面。她爬得比所有人都稳,但不是因为有力气,而是因为她感觉不到累。她的身体在三年没有自主运动的状态下,肌肉已经萎缩到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但她不在乎。疼痛对她而言只是数据。
五个人,一根钢缆,一条深渊。
爬了大约十分钟,沈渡看到了第一层的门。
不是实验室——是设备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臭氧的味道,比楼下更浓。
“有人在这层。”沈渡说。
“活的还是死的?”林深的声音在发抖。
“活的。”沈渡把手按在门上,“死的不需要用电。”
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二十平方米左右。四面墙都是服务器,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人工的星空。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回家,沈渡。”
沈渡走到桌前,看着屏幕。
键盘上有灰,但鼠标垫上有手印——新鲜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手印的大小和她的手掌完全吻合。
“有人模拟了我的手印。”沈渡说,“不是复制,是模拟。这个人知道我的掌纹、指纹、甚至知道我打字时的力度分布。”
“谁?”姜灼问。
沈渡没有回答。她按下回车键。
屏幕切换,出现了一个视频窗口。视频里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穿白大褂,坐在一间实验室里。沈渡不认识她,但时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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