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河谷牧童
雅鲁藏布江在秋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色,不是春天的翠绿,不是夏天的浑浊,而是像被磨亮的青铜,沉静而深邃。江水从西边的雪山上奔腾而下,在峡谷中切出一道深深的伤痕,两岸的崖壁上挂满了经幡,五色幡布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向天空祈求什么。
洛桑站在江边的一块巨石上,破妄金瞳的淡金色光芒在眼中流转,穿透了河面上蒸腾的水雾,“看见”了对岸山脊上的能量光点。那些光点是蓝色的,很纯净,是普通牧民的光点,没有威胁。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光点上,而在右腕的淡青色印记上——武童信物玉环融入后留下的印记,此刻正在微微发热。
“近了。”洛桑低声说。
多吉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胡杨树上,血刀横放膝上,白发在秋风中飘动。他的双腕伤疤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是淡红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经过天珠第八眼生机之力的重塑,他的经脉比之前更宽更坚韧,丹田中的内力不再是以前那种暗红色的、带着杀气的力量,而是透明的、纯净的,像水晶一样。他创出了“血刀十五式·无血刀”,以内力模拟血刀威力,不饮血,不伤己。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刀上,而在四周的动静上。杀手的本能告诉他,这片河谷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你说了二十遍了。”多吉说,“从山南走到这里,你说了至少二十遍‘近了’。到底多近?”
洛桑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大圆满之光在体内流转,无色而纯净,与右腕玉环的能量产生共鸣。他将感应范围扩大到方圆五十里,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河谷。每一个生命的光点都在他的神识中显现——山上的岩羊,水中的鱼,地下的鼠兔,远处的牧民。大多数光点是蓝色的,只有少数几个是暗红色的,那是修行者或杀手的能量波动。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在十里之外,没有移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十里。”洛桑睁开眼,“玉环感应到的武童气息,在东南方向,大约十里。”
“十里?”多吉站起身,将血刀插入腰间的刀鞘,“那还等什么?走。”
拉姆从江边走来,手中捧着刚打的水。她的天珠挂在胸前,九颗眼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光,第八眼“生机”的银白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什么。她的弓箭背在背上,箭囊中插着三十六支羽箭,箭杆上刻着密宗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从山南到这里,他们日夜兼程走了三天,几乎没有合眼。
“喝点水。”拉姆将水囊递给洛桑,“你的嘴唇都裂了。”
洛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江水的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他将水囊递给多吉,多吉接过去仰头灌了几大口,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胡杨树的枯叶上。
“十里之外,是牧民区。”拉姆说,“我在拉萨时听商队的人说过,雅鲁藏布江河谷有几个游牧部落,夏秋在这里放牧,冬春回山南过冬。他们很少和外人接触,也不喜欢外人靠近。”
“那更得小心。”多吉说,“我们三个生面孔,带着一个孩子,很容易引起怀疑。”
“达瓦不是孩子。”洛桑说,“他是武童。”
多吉看了洛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沿着江岸向东南方向走去。
河谷越来越窄,两岸的崖壁越来越陡,像两扇巨大的石门,将江水夹在中间。江水流速加快,水声轰鸣,溅起白色的浪花。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松脂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野兽气息。
洛桑走在最前面,破妄金瞳时刻警惕着四周。他能“看见”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还在十里之外,没有移动,但它们的位置很奇怪——不是在山脊上,不是在河谷中,而是在地下。像是藏在某个山洞里,或者地道中。
“前面有个村子。”洛桑说,“大约五里。”
“村子?”拉姆皱眉,“商队的人说这片河谷没有固定村落,只有游牧帐篷。”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破妄金瞳穿透了晨雾和树林,“看见”了那个“村子”。不是帐篷,是房屋。用石块和木头搭建的房屋,虽然简陋,但确实是固定建筑。有十几间,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个石砌的佛塔,塔身刷着白灰,塔顶的金色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定居点。”洛桑说,“不是游牧部落。”
多吉握紧刀柄:“有古怪。”
“去看看。”洛桑说,“但不要暴露。”
三人放慢脚步,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村子走去。溪床两侧长满了灌木和荆棘,可以藏身。洛桑走在最前面,月影步施展到极致,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多吉跟在他身后,血刀握在手中,白发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拉姆走在最后面,天珠第八眼的银白光芒在衣领下微微闪烁,她在用“生机”之力感知周围的草木,任何异常的动静都会被她察觉。
村子越来越近。
洛桑在一丛灌木后停下,破妄金瞳穿透了村口的土墙,“看见”了村子里的情况。十几间房屋,大多数是空的,只有靠佛塔的三间有人。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的能量光点是蓝色的,很纯净,是普通人。孩子的光点是金色的,纯净而温暖,像初升的太阳。
那是武童。
“找到了。”洛桑低声说,“在佛塔旁边的那间屋子里。”
“几个人?”多吉问。
“三个。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是普通人,孩子是武童。”
“没有埋伏?”
洛桑再次扫视四周,方圆五里内没有暗红色的光点。那些藏在地下的光点还在十里之外,没有移动。
“没有。”
“那直接进去。”多吉站起身,向村口走去。
洛桑和拉姆跟在后面。
村口没有门,只有一条土路,两旁堆着干牛粪和柴火。土路上有几只鸡在啄食,看见陌生人也不怕,只是“咯咯”叫了几声,然后继续啄食。
多吉走到佛塔前,停下脚步,看着塔身上的经文。经文是藏文,刻得很深,笔画苍劲有力。多吉不认识几个字,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经文中蕴含着某种力量,像是守护,又像是封印。
“这佛塔有年头了。”多吉说,“至少几百年。”
拉姆走到佛塔前,天珠第八眼微微发亮。她能“看见”佛塔内部的能量结构——塔基下有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地窖,地窖中放着几个铜匣,铜匣里装着经卷和法器。那些东西很古老,至少有几百年历史。
“塔下有东西。”拉姆低声说。
洛桑的破妄金瞳穿透了塔身,“看见”了地窖中的铜匣。其中一个铜匣上刻着双月纹,和他在甘丹寺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护卫族的遗物。”洛桑说。
多吉握紧刀柄:“先找孩子。”
三人走向佛塔旁边的那间屋子。
屋子是用石块和木头搭建的,屋顶铺着茅草,墙上糊着泥巴。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刻着六字真言。窗是木格的,糊着羊皮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洛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谁?”
“过路的。”洛桑说,“讨碗水喝。”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大约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一件破旧的氆氇袍子,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他的眼睛浑浊,但眼神清澈,不像坏人。
老人打量了洛桑三人一番,目光在拉姆胸前的天珠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
“进来吧。”老人说。
三人走进屋子。
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分成两半,一半住人,一半养牲口。住人的这边有一个石砌的灶台,灶台上煮着奶茶,茶香四溢。灶台旁边是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羊皮和氆氇毯子。床边坐着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洗过。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智慧。
他的额头,有一道淡金色的月纹,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洛桑的心跳漏了一拍。
武童。
找到了。
“达瓦,给客人倒茶。”老人说。
小男孩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灶台前,拿起一个铜壶,倒了几碗奶茶。他的手很稳,倒茶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做。
他端着茶碗走过来,递给洛桑。
洛桑接过茶碗,手指触到达瓦的指尖,一股温暖的能量从达瓦的指尖传来,和右腕玉环的能量产生了共鸣。达瓦的手缩了一下,抬头看着洛桑,眼中满是好奇。
“你是喇嘛?”达瓦问。
洛桑点头:“是。”
“从哪来?”
“山南。”
“山南?”达瓦歪着头,“山南很远。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桑蹲下身,和达瓦平视。
“来找你。”洛桑说。
达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
“找我?为什么?”
“因为你很重要。”洛桑说,“你身上有一种力量,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它很重要。它关系到雪域的未来。”
达瓦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里还有泥土。他翻过手,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很乱,像一张地图。
“我知道。”达瓦轻声说。
洛桑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
“嗯。”达瓦点头,“我知道我有一种力量。我能让枯草变绿,能让病羊好起来,能感觉到地下有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人走过来,将手放在达瓦肩上。
“这孩子从小就不一样。”老人说,“他三岁的时候,牧场上闹瘟疫,死了很多羊。他跑去摸那些病羊,摸一只好一只。大家都说是佛菩萨显灵,但我知道不是。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本事。”
“老人家,你是他的什么人?”拉姆问。
“爷爷。”老人说,“他父母五年前得病死了,是我把他养大的。”
“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牧民。”老人说,“普通的牧民。但达瓦的母亲,在生他之前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个老喇嘛,穿着红色的袈裟,戴着金色的法冠,告诉她,她肚子里怀的不是普通的孩子,是转世灵童。”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
五世□□。
又是五世□□。
“那个老喇嘛还说了什么?”洛桑问。
老人想了想,说:“还说,有一天会有三个远方的客人来找达瓦。一个是年轻的喇嘛,一个是拿弓箭的女子,一个是拿刀的男人。他们就是达瓦的守护者,让达瓦跟着他们走。”
洛桑沉默了。
五世□□圆寂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他让第巴暂时掌管政务,但告诉第巴他不是灵童。他让护卫族守护武童的秘密,等待洛桑的出现。他托梦给达瓦的母亲,告诉她达瓦的身份。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像一个棋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布下了最后几步棋。
“达瓦。”洛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达瓦摇头。
“因为你是武童。”洛桑说,“灵童非一,法童、武童、情童,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转世。法童坐床布达拉宫,武童隐于民间,情童以诗传道。你是武童,你的使命是守护。”
“守护什么?”
“守护雪域,守护信仰,守护法童。”
达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纹路,看着那些他看不懂、但似乎藏着某种秘密的线条。
“我不懂。”他说,“我才八岁,我什么都不懂。”
“你会懂的。”洛桑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只需要跟着我们走。”
“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洛桑说,“有人要抓你,他们快到了。”
达瓦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谁要抓我?”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破妄金瞳突然捕捉到了一些变化。那些藏在地下的暗红色光点开始移动了,向村子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他们来了。”洛桑站起身,“快走。”
老人脸色一变:“谁?”
“蒙古人。”洛桑说,“和硕特部的骑兵。”
拉姆的瞳孔骤缩。
和硕特部。
她的叔父,策妄阿拉布坦的骑兵。
“达瓦,跟你爷爷说再见。”洛桑说。
达瓦抱住老人,眼泪流了下来。
“爷爷,我……”
“别哭。”老人摸摸达瓦的头,“你是武童,你不能哭。你要坚强。”
达瓦擦干眼泪,松开老人。
洛桑牵起达瓦的手,走向门口。
多吉已经拔出了血刀,站在门口,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破妄金瞳虽然不如洛桑的强,但也能“看见”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已经不到五里了。
“多少人?”多吉问。
“五十个。”洛桑说,“全是骑兵。”
“五十个骑兵,我们四个,一个孩子。”多吉说,“能打吗?”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破妄金瞳扫视四周,寻找逃生的路线。村子后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翻过山坡,就是雅鲁藏布江的支流,顺着河流往下走,能进入一片原始森林。
“上山。”洛桑说。
四人跑出村子,向村后的山坡跑去。
达瓦跑不动,洛桑把他抱起来,施展月影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灌木丛。多吉跟在后面,血刀在手,警惕着身后的动静。拉姆跑在最后面,天珠第八眼的银白光芒在衣领下闪烁,她在用“生机”之力感知追兵的位置。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越来越近。
洛桑冲进松林,将达瓦放下,靠在一棵松树后面。
“拉姆,你带达瓦先走。”洛桑说,“我和多吉断后。”
拉姆摇头:“不,一起走。”
“听话。”洛桑说,“你是天珠的持有者,达瓦需要你。我和多吉会追上来的。”
拉姆看着洛桑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小心。”她说。
她牵起达瓦的手,向松林深处跑去。
达瓦回头看了洛桑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洛桑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看向山坡下。
五十个蒙古骑兵已经冲进了村子。
他们穿着皮甲,戴着铁盔,手中拿着弯刀和火枪。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蒙古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凶狠。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马鞍上挂着一面旗子,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雕——那是和硕特部的标志。
“搜!”络腮胡子喝道,“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那个孩子一定在这里!”
骑兵们翻身下马,踢开每一间屋子的门,搜查每一个角落。
老人站在佛塔前,转着经筒,口中念着六字真言,脸上没有恐惧。
络腮胡子走到老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头,那个孩子在哪?”
老人没有回答,继续转经筒。
络腮胡子一把夺过经筒,摔在地上。经筒滚了几圈,停在血泊中——地上有血,是鸡的血。骑兵们进村时踩死了几只鸡。
“我问你话!”络腮胡子吼道,“那个孩子在哪!”
老人抬起头,看着络腮胡子,浑浊的眼睛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走了。”老人说。
“去哪了?”
“不知道。”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他拔出弯刀,架在老人脖子上。
“老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说了,找到那个孩子,重重有赏。你要是敢骗我,我把你这村子烧了!”
老人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烧吧。”他说,“这村子,本来就不该存在。”
络腮胡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凶狠取代。他举起弯刀,准备砍下去。
一支箭从松林中射出,精准地射穿了络腮胡子的手腕。
弯刀脱手,掉在地上。
络腮胡子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后退。
“谁?!”他吼道。
松林中,拉姆站在一棵松树后面,弓弦还在颤动。达瓦站在她身边,额头的金色月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没有走。
她回来救老人了。
“爷爷!”达瓦喊道。
老人看见达瓦,脸色大变:“快走!别管我!”
拉姆没有走。
她拉满弓,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箭尖对准络腮胡子的眉心。
“放了他。”拉姆冷冷地说,“不然下一箭,射的不是手腕。”
络腮胡子看着拉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认出了拉姆——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她胸前的天珠。九眼天珠,和硕特部的圣物。
“你是……拉姆公主?”络腮胡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络腮胡子说,“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说了,谁抓到拉姆公主,赏金万两,封千户!”
他挥手:“上!抓活的!”
五十个骑兵同时扑向拉姆和达瓦。
拉姆松手,第二支箭射出,正中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的肩头。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第三支箭、第四支箭、第五支箭……拉姆连珠九箭,箭箭命中,九个人倒下。
但五十个人太多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将拉姆和达瓦围在中间。
洛桑从松林中冲出,大手印拍出,无色光芒在掌心凝聚,一掌拍飞最前面的两个骑兵。多吉紧随其后,血刀挥出,一道无形的刀气将三个骑兵劈下马。
三人背靠背,将达瓦护在中间。
五十个骑兵围成一圈,弯刀和火枪对准他们。
络腮胡子包扎好伤口,狞笑着走过来。
“拉姆公主,投降吧。你跑不掉了。”
拉姆没有回答,她的天珠第九眼微微发亮。她能“看见”每一个骑兵的能量光点,也能“看见”他们的弱点——有些人心脏不好,有些人肺不好,有些人肝不好。如果箭矢射中那些弱点,一击就能毙命。
但她不想杀人。
这些人,曾经是她父亲的部下。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策妄阿拉布坦利用了。
“放下武器。”拉姆说,“我不想杀你们。”
骑兵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开始犹豫。
络腮胡子冷笑:“别听她的!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说了,谁要是临阵退缩,杀无赦!”
骑兵们握紧武器,不再犹豫。
洛桑深吸一口气,大圆满之光的无色光芒从周身涌出,化作一道光罩,将四人一孩罩在里面。
“冲出去。”洛桑说。
多吉血刀挥出,一道金色的刀气将正前方的骑兵劈开一条路。洛桑抱着达瓦,冲出了包围圈。拉姆跟在后面,连珠箭射落追兵。
三人冲进了松林。
骑兵们追了上来。
松林很密,马匹跑不快,骑兵们只能下马步行。这给了洛桑三人机会。
多吉躲在松树后面,血刀挥出,刀气将追兵劈倒。拉姆爬上松树,从高处射箭,箭无虚发。洛桑抱着达瓦,在松林中穿梭,月影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但追兵太多了。
五十个人,虽然被射倒了十几个,还有三十多个。他们像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洛桑停下脚步,将达瓦放在一棵松树后面。
“达瓦,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洛桑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达瓦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洛桑转身,冲向追兵。
大手印第九式“破山印”施展出来,无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击中一个骑兵的胸口。光球炸开,骑兵被炸飞,撞在身后的松树上,口吐鲜血。
多吉的血刀刀气纵横,将三个骑兵劈倒在地。
拉姆的箭矢如雨,射穿了五个骑兵的肩头、大腿、小腿,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三十多个骑兵,只剩下了十几个。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三个人这么能打。
“撤!”他下令,“回去禀报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请求增援!”
骑兵们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地撤出了松林。
洛桑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气。大圆满心法的内力消耗太大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多吉的血刀刀身已经黯淡了,内力也消耗了大半。拉姆的箭囊中只剩下三支箭了。
但他们赢了。
至少暂时赢了。
洛桑走回松树后面,达瓦还蹲在那里,双手抱膝,瑟瑟发抖。
“没事了。”洛桑蹲下身,将手放在达瓦肩上,“他们走了。”
达瓦抬起头,看着洛桑,眼中满是泪水。
“我爷爷……他……”
洛桑沉默。
他不知道老人怎么样了。
拉姆走过来,将达瓦抱在怀里。
“你爷爷不会有事的。”她说,“他们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他的。只要你跑了,他们就不会为难他。”
达瓦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拉姆,眼泪流了下来。
多吉走过来,看着松林外的村子。
村子还在,但佛塔倒了。不是被骑兵推倒的,而是自己倒的。塔身裂成了几块,露出里面的地窖。地窖中的铜匣不见了。
“有人拿走了铜匣。”多吉说。
洛桑的破妄金瞳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异常的能量光点。
“不是骑兵。”洛桑说,“是另一个人。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拿走了。”
“是谁?”
洛桑摇头:“不知道。”
拉姆松开达瓦,站起身,看着倒塌的佛塔。
“塔下的地窖,是护卫族的藏物处。”拉姆说,“能打开地窖的,只有护卫族的人。”
“护卫族?”多吉皱眉,“护卫族不是已经灭族了吗?”
“除了洛桑。”拉姆说。
洛桑沉默。
他的破妄金瞳再次扫视四周,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个能量光点。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很远的地方,大约二十里。光点的颜色是蓝色的,很纯净,但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那是修行者的光点。
不是普通人。
“有人在监视我们。”洛桑说。
“谁?”
“不知道。”洛桑说,“但他没有恶意。他的能量光点是蓝色的,很纯净。”
多吉握紧刀柄:“要不要去看看?”
“不。”洛桑摇头,“先离开这里。骑兵还会回来的。”
四人向松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松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河两岸长满了灌木和野花,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达瓦走不动了,洛桑背着他,继续向前。
“洛桑哥哥。”达瓦趴在洛桑背上,小声问。
“嗯?”
“我真的是武童吗?”
“是。”
“那我以后要做什么?”
“保护雪域,保护信仰,保护法童。”
达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懂。”
“你会懂的。”洛桑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洛桑想了想,说:“等该懂的时候。”
达瓦没有再问。
他趴在洛桑背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身边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额头的月纹是金色的。那是法童。金顶下,是拉萨城,是雪域,是千千万万的信徒。他们在诵经,在转经,在磕长头。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达瓦在梦里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知道,这个梦,是真的。
洛桑背着达瓦,走过小河,走进了一片原始森林。
森林很密,树干粗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点,在地上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野兽气息。
多吉走在前面,血刀在手,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破妄金瞳虽然不如洛桑的强,但也能“看见”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森林中有很多生命——松鼠、野兔、鹿、熊。它们都在看着他们,但没有敌意。
拉姆走在最后面,天珠第八眼的银白光芒在衣领下闪烁。她在用“生机”之力感知周围的草木,任何异常的动静都会被她察觉。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森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谷地。
谷地不大,只有几里见方,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谷地中央,有一个小湖,湖水清澈,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湖边有几间木屋,木屋很旧,屋顶上长满了青苔。
“那是哪?”多吉问。
洛桑的破妄金瞳扫视谷地,“看见”了木屋中的能量光点。没有人。木屋是空的。
“不知道。”洛桑说,“但可以借住一晚。”
四人走向木屋。
木屋一共有三间,中间是客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客厅里有桌子和凳子,桌上放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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