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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吃完饭艾莉西亚上楼继续抄录海瑟的记录。她把十年前的原始数据和今年上个月的变质数据逐项对比,在纸上画出了一条魔力浓度变化的曲线。曲线一开始平缓,在最近三个月陡然变陡,像一条蛇从匍匐变成了昂起头。

格蕾塔在灶房帮贝丝洗碗。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声音从门帘后面传出来,夹杂着极低声的交谈,听不清内容。

玛丽玛丽坐在厅堂桌边,把地图摊开。绿溪镇在地图上是一个小点,往北是山路,山路尽头是边境哨站,哨站以北七百里是禁域。从绿溪镇到禁域,在地图上只有一截指节的长度。这截指节的距离,魔力污染走了一个多月。按照艾莉西亚的曲线,下一个多月它会走得更远。

流栖灯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她走到玛丽玛丽对面坐下,把布放在桌上展开。是一块手帕大小的浅色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绿溪镇的简图。主街。五口井的位置。老桑妮家。海瑟的住处。铁匠铺,门上画了一把锁和一块写着“往南”的布条。镇口那棵老槐树,树冠一半枯一半活。镇外的田地,麦子画成倒伏的。每一处旁边写着极小的字,字迹工整但笔画带着生疏——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这是我今天下午看到的。”她把麻布转了半圈让玛丽玛丽看得更清楚,“我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就先都记下来。”

玛丽玛丽低头看那块麻布。炭笔的线条很轻,有些地方被手蹭糊了,但每一条线都画得认真。镇北的井旁边写着“铁锈味,四级”;老桑妮家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大概代表孩子,旁边写着“疹子,痒,睡不好”;镇口槐树上标了“一半死了”;镇南空房子旁边标了铁匠离开的日期。

她在布面的右下角看到一行小字,写得很小,像是怕占太多地方——“这里的人知道自己欠了什么,但不记得欠的是谁。她们在还一笔记不清账目的债。”

玛丽玛丽把麻布推回去。“炭笔容易蹭掉。明天找贝丝要一块炭,用炭条画,比炭笔经留。”

流栖灯把麻布叠好收进口袋里。她叠得很慢,沿着画之前就折好的折痕一道一道压平。“我今天在老桑妮家巷子口站了很久。那个孩子趴在窗口看我,看了半天,然后举起手冲我晃了晃。她手上也起了疹子。”她把叠好的麻布按了按,“她没哭,也没笑,就是看着我。好像看我是一件很新鲜的事。”

“后来呢。”

“后来她奶奶把她从窗口抱走了。窗户关上了。”流栖灯把麻布放进外衣口袋,用手掌压了压让它贴服。“我站在巷子里听见她在屋里跟奶奶说了一句话。说,那个人头发是黑的。奶奶说,嗯。她说,像马。”

玛丽玛丽没有笑。流栖灯也没有笑。楼上传来艾莉西亚翻动纸页的声音,很轻,纸与纸之间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店里听得清楚。灶房里的水流声停了,格蕾塔和贝丝还在里面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厅堂里的人听见。

“你怕吗。”流栖灯忽然问。

玛丽玛丽看着她。

“从帝都出来到现在,我没问过你这个问题。”流栖灯把手从外衣口袋上拿下来放在桌上,手指交叠着,“我怕很多东西。怕骑马,怕林子里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怕井水里的铁锈味,怕那个孩子手上的疹子。也怕——”她停了一下,“也怕我到最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这些画在布上。”

玛丽玛丽把地图卷起来收好。地图的纸边磨出了毛,在帝都时还是新的,走了三天已经旧了。

“怕和做是两回事。怕着也可以做。”

流栖灯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明天去帮格蕾塔。她一个人跑不过来。”她上楼去了,脚步比昨晚轻。

玛丽玛丽坐在厅堂里。客店的门还开着,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灰白色粉末的气味——那种没有味道的味道。门外的绿溪镇浸在黑暗里,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这里一盏那里一盏,彼此隔得很远。镇北那棵槐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枯枝被风吹动时在某一扇亮着的窗光前一闪而过,像一只干瘦的手在暗处招了一下。

海瑟家的灯也亮着。隔着大半个镇子,那盏灯的光透不过这么远的夜,但玛丽玛丽知道它亮着。海瑟大概坐在桌前,桌上放着那只茶渍干涸的杯子和边境哨站的三封回信。明天艾莉西亚会把记录本还给她。本子还了,数据抄走了,模型会建起来,污染扩散的速度会被算出来。但井水不会因此变回去。老桑妮家的小孙女明天还会痒。

玛丽玛丽站起来关上客店的门。门闩是木头的,磨得光滑,推上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关上之后,夜风被挡在外面,厅堂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灶房余烬冷却时极细微的收缩声。

她上楼。艾莉西亚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点着油灯。艾莉西亚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海瑟的记录本和自己的抄录纸,炭笔还握在手里,人已经睡着了。脸颊压着一页抄满数据的纸,呼吸平稳而慢,把纸边吹得微微翕动。窗户没关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晃着。

玛丽玛丽走过去把窗户关紧。窗台上有薄薄一层灰白色粉末,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按出几个印子。她把艾莉西亚手里的炭笔轻轻抽出来放在桌上,从床上拉过毯子搭在她肩上。艾莉西亚动了一下,把脸转向另一边继续睡。毯子滑下来一角,玛丽玛丽没有再去动它。

桌上摊开的抄录纸上,艾莉西亚画的那条曲线末端向上扬起,在纸的边缘戛然而止。曲线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十天。十天之后绿溪镇没有能喝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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