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1 年 5 月的长汉市,江风裹着水汽掠过酒店玻璃幕墙。张良羽将最后一把骨灰撒进浑浊的江面时,指缝间还沾着未散尽的白灰 —— 那触感像极了张小嘟植皮手术时,从无菌盘里拈起的人工真皮。
酒店包厢里的圆桌还留着半桌残席,红烧排骨的油光在骨碟里凝成硬壳。亲戚们的告别声渐远,三姑六婆临走时塞来的慰问金被他一一叠好,塞在斜挎包最深处。送走最后的宾客穿过喧闹散尽的大厅时,水晶灯的光斑在他肩头晃成碎银,恍惚间又看见女儿穿着二中校服在酒店旋转门后朝他笑着挥手。
“呦。” 张良羽在角落卡座前顿住脚,周静面前的玻璃杯还冒着热气,柠檬片在水里浮浮沉沉,“我以为你走了。”
周静没抬头,指尖在杯壁划着圈:“没走,还有句话问完就走。” 她终于抬眼时,张良羽似乎看到周静的目光带着一丝凶狠,“你天天守着小嘟,就没发现她有自杀倾向?”
张良羽拉开对面的椅子,金属椅腿在地毯上蹭出闷响。“发现了啊。” 张良羽表情平静喉结却动了动 。
周静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那你为什么还……”
“我跟着她。” 张良羽打断她,声音平得像一滩死水,“从医院走廊到宽江二桥,我一直跟在后面。她翻护栏的时候,我离她就五十步远。”
“你疯了!” 周静猛地站起身,玻璃杯在桌面震出涟漪,柠檬片沉到杯底,像块泡发的伤疤,“她是你女儿!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她的脸你见过。” 张良羽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响,节奏好似和 ICU 监护仪的滴答声重合,“六次植皮后,疤痕还在渗液。医生说就算去韩国整容,也只能做到‘社交距离看不明显’—— 可她连镜子都不敢照,你让她怎么面对‘社交距离’?”
“那也不能……” 周静的声音突然哽住,脑海里回想起去看张小嘟时的种种。
“换位思考一下,与其让她在植皮、整容、再植皮的循环里熬到崩溃,不如给她个痛快。你自己也是从医的应该知道她这种情况就算到整容到最后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张良羽从烟盒里抖出支烟,这是盒里的最后一只,捏在指间转了转,“这个决定,我比她痛苦。”
周静盯着他指间的烟,烟纸被捏出深深的折痕。她站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闷响。看着周静离去的背影张良羽一声叹息:“你以为死的只有小嘟吗?从她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跟着死了。”
旋转门转出细碎的光斑,周静回头时,看见张良羽还坐在原地,指间的烟不知何时被捏碎了,烟丝从指缝漏出来,像撒在桌面上的骨灰。
回到家时,防盗门的锁芯卡了半秒才弹开 —— 王娅生前总说 “该换锁了”,现在没人催了。张良羽蒙头就往卧室走,半年来的植皮手术陪护、换药、ICU 外的守候,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在背上。他没脱衣服,没洗澡,甚至没掀被子,直接趴在床单上。他瞬间坠入梦乡。
梦里是片晒得发烫的草坪。离世多年的父母正蹲在地上,逗弄着刚学会走路的小嘟 —— 她穿着鹅黄色连体衣,晃着藕节似的胳膊扑向爷爷,每走一步都像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王娅在烧烤架旁翻着肉串,油星溅在她手腕的玉镯上,发出细碎的响。“你傻笑什么?” 她回头瞪他一眼,睫毛上沾着炭火的灰,“还不快过来递孜然?真当自己是大少爷,等着吃现成的?” 张良羽笑着伸手想去牵她,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衣角,一阵熟悉的旋律突然炸开 —— 是《直到世界尽头》,他给手机设的铃声。
铃声把他从梦里拽出来时,窗帘缝漏进的路灯正照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 —— 那里原本放着王娅和小嘟的合照,今天撒骨灰前被他收进了抽屉。是吴冠俊的电话。“邓军跟我说了你家的事,”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电流声,“节哀啊。你知道我现在情况时间由不得自己。别挑理。微信转了点钱,是心意。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咱们这关系,别犹豫只管开口。” 张良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蒙的,还缠着梦里的烧烤香,只能机械地应:“嗯嗯,明白,我都懂。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
挂了电话,屏幕显示晚上九点半。他走到客厅,一口喝了大半杯水,脚步却不由自主拐向阳台,摸出烟点燃。火苗窜起时,他忽然愣了一下。现在王娅和小嘟都不在了,客厅、阳台又有什么区别?烟圈在空荡的客厅里散开,没了人嗔怪 ,反而显得格外安静。
睡了一下午,此刻毫无睡意。张良羽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坐,月光从窗帘缝里淌进来,在地板上划出道银线。他就那么坐着,从深夜到凌晨,窗外的路灯亮了又暗,楼下的早点摊开始支摊子。此刻脑子空前的清醒 —— 王娅的笑、小嘟的哭声、江面上的骨灰、宙土集团…… 所有碎片都慢慢归位。他知道,自己后半生只剩下一件事可做了。“黄辛”
张良羽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 这是王娅生前常坐的位置,布面还留着浅浅的凹陷。他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开始在心里拆解复仇的第一步:先抹除自己在长汉的所有痕迹。
上午,他走进 “安居家” 房产中介。
见有客户上门,一位年轻的少妇站起身:“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请坐。”
张良羽没有答话,打量着墙上贴着的租售房产信息。
“请问您是租房还是买房?” 见张良羽没答话,少妇没有气恼,依然保持着职业微笑。
张良羽看了两眼,心里盘算着,大概对附近新老小区的单价有了数,才坐下:“你好。”
那少妇双手递过一张名片,张良羽接过,上面印着 “房产顾问:尹丽”。
“尹小姐你好。”
“您叫我小丽就好。”
“呵呵,我有两套附近的房子想要套现。”
“套现?”
“对,套现。”
“哦,明白了,您是急着出手对吗?”
“对,就这意思。这是房产证。” 张良羽从斜挎包里掏出两本房产证。
这时,另一名年轻点的房产经纪给张良羽倒过一杯温水。
张良羽抬头微笑:“谢谢。”
尹丽接过房产证翻阅两眼:“这两套小区有点老,但地段都没的说。请问这两套房子对应的中小学的学位名额用了没有?”
“用了一个,没用的那套是对口二元路小学,中学是二初。”
“明白了,您能接受这两套房的底价是多少?里面有没有人住?”
张良羽稍一沉吟:“嗯,这样吧,你先带人看,价钱方面不要太离谱就行。”
“我们需要您留下房产证复印件及房主身份证复印件。”
“行,这是我身份证。你直接拿去复印吧。”
“您方便再留下房子钥匙吗?”
“有一套没问题,另一套我现在还住着呢,但我给你留电话,提前一天给我打电话就行。不会影响看房的,只要购房人交了定金,我两天内腾房。”
“好的,但价格上?”
“不是跟你说了吗,只要不太离谱都行。” 张良羽起身准备走。
看客户语气带上了点嗔怪,尹丽忙道:“好的好的,我们会尽快安排,再联系您的。”
从房产中介出来,张良羽直接回了家。刚换好鞋,门铃就响了 —— 是张家成和彭龙飞。两人站在玄关,张家成手里攥着个旧布包,咳嗽了两声;彭龙飞的袖口沾着点石灰,裤脚还卷着,像是刚从工地过来似的。
“进来坐。” 张良羽侧身让他们进屋,指着客厅的沙发,“随便坐,我去倒杯水。”
“不用麻烦。” 张家成摆了摆手,先在沙发边坐下,背挺得有些直。
彭龙飞也跟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自觉扫过客厅 —— 墙上还挂着张小嘟的奖状,边角有点卷了。
张良羽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绕弯子:“找你们俩来,是有件事。我要向宙土集团复仇,这是个不要命的计划。”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的眼睛,“我只找你们俩,一是信得过,二是知道你们心里也有恨 —— 你们都想找宙土集团讨说法,只是没我这么迫切,也没我恨得这么深。”
客厅里静了几秒,窗外的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家成,” 张良羽转向张家成,对方最近咳嗽得厉害,说话时总带着气音,“你的身体情况,咱两都清楚。最多还有三两年,你唯一的弟弟又在国外定居,国内没什么牵挂。帮我,你能无牵无挂,不用顾忌后果。”
张家成原本垂着的头微微抬了抬,喉结动了动,指节在膝盖上捏得发白,没说话,只咬了下后槽牙。
张良羽又看向彭龙飞:“龙飞,你那套还建房,上次被宙土集团的人砸了,现在修得怎么样了?”
“主体补好了,但内外墙还没粉,手头紧,先搁着了。” 彭龙飞的声音有点闷,指尖抠了抠裤缝上的灰。
“工作呢?有着落了吗?”
彭龙飞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张良羽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沉了沉,“这样吧,算我私人雇你,每月三万。不用你参与危险的事,主要是帮我跑跑腿、盯点事,随叫随到就行。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彭龙飞抬头,眼里闪过点光,刚要开口答应,张良羽抬手示意他别急:“不用现在就答复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了再说 —— 想想你现在的处境,也想想以后的日子。”
“行吧。” 彭龙飞点点头,站起身时拍了拍张家成的胳膊,示意一起走,“那我们先回去了。”
“行,那我也不留你饭了。” 张家成也准备起身。
“家成,你等下,我找你还有别的事。”
“我送你到门口。” 张良羽起身,等彭龙飞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才关上门转身。
客厅里只剩他和张家成。
张家成这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刚才想,等龙飞走到楼下,再跟他说两句,帮你敲敲边鼓。”
“没必要。” 张良羽坐回沙发,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他自己会想明白的。智能机器人让他没了工作,宙土集团又毁了他唯一的房子,他心里憋着火呢。现在联盟散了,他也没别的出路了 —— 更何况我给他的不只是钱。”
他放下水杯。
张家成:“不说他了。你这边,打算怎么弄?”
“其实我也没想好,只有一个大体的方向。” 张良羽拿起水杯,杯底在茶几上磕出轻响,“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吧。”
张家成咳了两声,指节在膝盖上蹭了蹭:“行吧,你负责整体计划,我负责完善里面的细节。”
“嗯。” 张良羽点头,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第一步,先尽量清除我俩在长汉的轨迹。我已经把房子挂着卖,套现。”
“那我也这么办。” 张家成的声音带着气音,“但我的房子还有按揭,可能卖了也剩不了几个钱。”
“没关系。” 张良羽抬眼看向他,语气沉了沉,“现在生育率持续走低,失业率越来越高,房价只会越来越低。再加上你的病,房子留着已经没有必要了。”
“行。” 张家成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今天下午我就去办这事。”
“还有。” 张良羽叫住他,“不管我俩谁的房子先处理了,都告知对方一声。这事完成之前,尽量不要联系了 —— 就算需要联系,也尽量不用自己的电话,最好见面聊。”
张家成点点头,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明白了,没别的事我走了。”
“行,我不送你了。”
“嗯。”
关门的轻响在客厅里荡开时,张良羽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水杯闭上眼睛又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几天,张良羽每天都泡在离家两站路的网吧里。烟味弥漫在空气里,键盘缝隙里卡着经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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