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秋风刮过窗边大树,叶片摇曳着飘入屋内,缓缓落在了他的手上,冰凉的触感刺激了他昏沉的脑海,让他从焦虑中摆脱。
他收起急迫的心情,坐回桌案前静心冥思,调整了一下呼吸,脑海暂时一片空白起来,焦躁的心绪稍稍得以缓和。
接近晌午,他拧了拧眉心,看了看天色,当即起身去探望大母。在廊道恰好碰到家仆时,顺手端过来他手上的午膳,走至他大母屋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听到动静,靠在床榻上打着瞌睡的卫大母睁开眼,费力地扭过头来看了看他,疑惑地问道:“兮鄞,今日怎么没去廷尉府里啊?”
卫兮鄞放下了盘子,跟她解释了一下后,走到床榻前半蹲下来,关怀地问道:“大母,今日药用完,身子骨可还舒坦?”
卫大母扯着嘴角,强露出笑来,说着自己没事,可她虚弱的模样,看得卫兮鄞一阵心酸。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别过头来,泛红的眼框有泪珠滴落。但他却急忙抹了抹眼角,擦拭掉泪水不肯让大母看到忧心。
晚秋一片萧索,万物沉寂,人亦坎坷不断,宛若气运衰颓至谷底般,诸事不顺。
且提这几日书院里,不知从何处又掀起来那些有关芙月的流言,对此芙月亦是忍无可忍。她今日一下课就气恼地去找苏渺渺,耐着性子问她:“苏娘子,你有完没完,那些关于我和那些男的关系,你可以别再胡乱造谣了吗?”
苏渺渺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欲哭无泪地摇头道:“乔娘子,我之前的确传了些有关你和谭夫子的谣言,不过同样的路子我可没心思再玩一遍,这两天的可不是我干的。”
“那是何人?”
苏渺渺歪了歪脑袋,瞥了瞥门口大声嚷嚷的楼娖,冷笑道:“还能谁,除了这个又蠢又坏的家伙,还会是谁毫无顾忌胡言乱语,一点技巧都不懂的,张着嘴就胡咧咧。”
乔芙月神色阴沉不少,大步走到书堂门口,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她满含恶意的话语。
“你们还记得上次那个找乔芙月的婢女吗?就是那个太后宫中出来的侍女,”楼娖扯着嗓子,跟来往出入的同窗们讲述着,“这婢女如今疯了,整个人神智不清的,听说是被人下了药。”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何人干的?啊!莫不是乔家那女娘所为?”有人好奇地叫了一声。
楼娖用力拍了下手掌,大声称是:“便是此人啊,当时听人说看见乔娘子那次狠狠殴打了该婢女,似是胁迫她,必然其中藏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但哪怕是被她撞见了什么秘密,也不必如此下狠手,好好一个人成了这般模样,当真是哀哉啊!”
其余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恰好瞧见芙月朝这边走来,有些人心虚地避开视线,还有不少则毫不掩饰,一副不屑一顾地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开来,似乎靠近她都会被污染一般。
芙月拳头握紧,站在原地死死地凝视着楼娖,内心怒火翻涌。她静默半晌,却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她知道人都是先入为主的,一旦相信自己听到的很难再改变,只会越抹越黑。
起初她走过来时,楼娖还是被吓得一哆嗦,可见她面对众人不齿的目光下,委屈地一声不吭时,却是感觉拿捏住了她一般,继续肆意地污蔑起她来。
林雪汀她们也早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纷纷走了过来,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当她们听到了楼娖断章取义的胡诌,皆是忍不下去,连林雪汀这种素来不爱掺和事的人,也受不了辩驳道:“当时分明是那婢女不安好心,她当时哄骗走芙月还……”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芙月的眼神,及时收住了话语,没继续说下去。
可这样反而让楼娖以为她是在示弱,顿时蹬鼻子上脸,侧过头来和一旁的人笑着道:“这林家娘子,谁不知道和乔芙月是一伙的,故意颠倒黑白,包庇于她也是能理解的啊!”
正当她说得兴趣,唾沫星子直飞时,一卷竹简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了她额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连后退数步,捂着头恼怒地喊道:“是谁?谁打的我?”
“哎哟,实在是抱歉啊,孤一不小心手滑了。”
纳兰楠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弯下腰捡起来那竹简,起身时笑着道:“打偏了啊,本身是想直接砸在你这张嘴上的,自己把不住门,孤来帮你也无不可。”
楼娖气急败坏地抬眸瞪着他,可碍于他皇子的身份不好失了礼数,干瞪着他却话说不出口来。
可纳兰楠却不会顾及她的想法,自顾自地握着那竹简,轻轻拍打在她的肩头,慢悠悠地训斥起来:“楼娘子啊,你这也是要及笄的人了,若是管不住嘴,日后嫁去别人家里还搬弄是非,可没人能包容你的臭毛病。”
他说完还不忘环视一圈周围人,沉声说道:“那宫娥疯掉一事与乔娘子无任何关系,你们也该有自己的思辨能力,莫要人云亦云,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一番话说完,他回过头来看向芙月,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似是在等她夸奖自己,但芙月此时却无心玩闹,垂头丧气地穿过人群走出书堂,径直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她不是个心思敏感,很是脆弱之人,可一轮又一轮接踵的流言,还是逐渐压垮着她的内心,有道是三人成虎,人言之可畏莫过于此。
纳兰楠见她不理自己便走了,愣了愣,随即挥了挥手臂,把还站在门口围观的众人全都轰走。他想了想,打定主意,便出了书院,朝着那处楼阁走去,欲与谭夭说上一声。
乔芙月此刻低着头穿行在道路上,步伐很快,快得袖口挥舞,不断有风被掀起来,却始终吹不散耳畔边的刺耳声。
她仿佛看见路边的人都在朝她指指点点,都在嘀咕着人不可貌相,这般人畜无害的女娘,竟会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喧嚣声弥漫在她周围,如潮水蔓延在她全身,却无一根救命稻草可拽扯,让她几乎呼吸困难起来,浑身如扛着千斤重的包袱般直不起来。人言轻如鸿毛,亦可重如岱宗,今日她也算是彻底感受到了,她只觉得所有人都对她那般不理解,这让她有些心灰意冷。
书堂外,两道人影朝不同方向奔去,可转了一大圈后,却又在一处空地上碰了面,扶着腰皆是摇着头,表示一无所获。
韩璐儿怀里抱着绒绒,满头是汗地扶着柱子,朝林雪汀着急地说道:“她会去哪里啊?我找了半天也没见人影,问路过的人也全都一声不吭,说没见到,真是担心死人了。”
林雪汀托着腮,深思良久,才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应该不愿意待在书院里的,你我去书院外的小溪湖畔那种地方走走,寂静无人处适合散心,她兴许会待在那里听潺潺流水声。”
韩璐儿点了下头,不加迟疑地把绒绒放在自己肩上,便小跑着在前往书院外而去。她一路上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相信只有越早找到芙月才能越早心安。
而林雪汀看她跑得这般快,无奈地摇了下头,也顾不得保持平日的淡定沉稳,撩了撩袖子也快步跟了上去。
书院里气氛压抑,而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寅州,郡府所在的岳霜城甚是热闹,一片纷扰景象的市集里,人流源源不绝。
早已在这里安定下来的云轻絮,今日和往常一样来到市集里挑菜。她如今名义上被发配来此,吃穿用度却样样不缺,甚至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宅子,但她还是坚持每日出来逛逛,买些菜回去自己做。
今日刚从一家肉铺前走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却被一个打扮异样的商贾给叫住了,她不解地问道:“您有何事吗?”
那打扮奇怪的商贾上下打量了她许久,一拍脑门,说道:“这位姑娘莫要见怪,我这眼花,把你认成了一个故人了,在下是从月潇来的商贾,您若有什么想要买的宝贝可以来西边街市里看看。”
“多谢了。”云轻絮客气地点着头,搪塞一下便绕来他而去。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那月潇来的商人却是眉头微皱,嘀咕着这长相未见太像了,边想着他边招了招手,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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