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无一丝温暖可言,只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凉意沁入骨髓,让人极其不适。
她回去的路上浑浑噩噩的,这一遭下来她算是看明白了,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没法再多做尝试了。
谭夭说的也很明白,如今的确除非把那女刺客逮住,证明救她的同伙仅是那属吏一人,才能洗清卫兮鄞的冤屈,可人都被放出去,如鱼入大海般,再想找到岂是易事。
她回了云昌侯府之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如石雕般坐在窗边发呆,一动不动。
霜绫看在眼里甚是担心,走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安慰道:“卫兮鄞他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准会有转机,女公子已经尽力了,莫要再为此黯然伤神,累了自家身子了。”
“我只是有些愧疚,这事某一方面也是因我的疏忽而引起的。”
乔芙月垂着头,心中满是悔恨,她后悔当时把他救出来之后,为什么没有再多想一层,却天真以为森墨门只是要卫兮鄞的命,救了他以后就万事大吉了。
她后悔要是那时谨慎些,让他检查一下,说不准就会发现令牌丢了,也不会发生这件事。
明明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可到头来却发现根本寻错了方向,折腾许久都是一场空,比什么都没做更让人难受。
是她太执拗于前世的走向,误以为他只会因言沐而产生变故,一昧注意着他有无与可疑之人接触,忽视了别的方面。
青石小楼,有风吹过,夹带着淡淡的清香,透过窗缝落入小楼内,一洗原先的沉闷。
谭夭走到小楼门口,轻轻抬起头,闭目嗅着楼外的馥郁芬芳,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一道黑影忽地由上而下笼罩过来,遮住了夕阳吝啬地照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睁开眼来,瞟了瞟一边的楼梯,瞧见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地走了下来。他并未如往常般向他恭敬地问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梵惑,你要去何处?”谭夭皱着眉问,“现在人多眼杂,有什么事吩咐底下人去办便可。”
“不劳您操心了,我自己有把握不被人发现,您让我做的事要紧,岂能假他人之手。”
言罢,他便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去,大步迈过门槛,朝远处走去。
谭夭内心莫名有些不安,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没多作怀疑。
这时远远地走来一个人,他愣了愣神,看清来人是纳兰枫后,忙不迭走上前行礼,左右环顾了一番后,把他迎进去关上了门,问道:“殿下,您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来此只是想提醒你一声,紧要关头,容不得一点瑕疵,那个女的不能再留了,”他沉声说道,“我知你心里多少不忍,可你也看到了,乔芙月对这件事很上心。”
“我明白,但……但荆雯已经被关起来,我让人严加看守,她跑不出去的,何必要下死手?”谭夭皱着眉想着再劝几句。
“你啊,当夫子当久了,真染上了温良纯善的秉性不成?”纳兰枫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凡她真把荆雯给找了出来,你之前的筹谋可就竹篮打水了,到那时候姓卫的可就要揭开你的身份了啊!”
“也罢,既然二殿下您发了话,那我也只能领命,不留这等隐患存在。”谭夭躬身一拜,神情恭敬地说道。
纳兰枫说罢神色缓和不少,目光悠长地望向远处卫府的方向,眸中所含的神情晦涩难懂,似有不忍惭愧,但亦不乏一些夹杂杀气的冷意。
自打从宫中被带出去后,碍于事情未彻底查清,再加上身份特殊,卫兮鄞便被软禁在了自己府邸的厢房里。
除了送膳食外门窗一直紧闭,无人能靠近,屋子里也不点蜡烛,黑漆漆的。
他本就不是喜静的人,被关在这一隅之地,暗无天日的房间,也没任何东西可供消磨时间,每日都只能坐在床榻上无所事事,当真是叫苦不迭,格外地抓狂。
他强迫自己闭目凝神,甩掉脑海里的诸多杂念,靠打盹来熬下去,度过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
可不曾想一直锁死的大门,忽然被人打了开来,他定睛看去,一眼望见的是一位戴着帷帽的男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跟守在门口的士卒说了一声,便一人走了进去。
刚入内,他便背过身把门再一次关上,顿时还没停滞片刻的一丝阳光再次被阻隔,卫兮鄞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来,目光聚焦在了来人身上。
“你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取下来那顶帷帽,露出了满头浓密的发丝,在暗处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乍一看卫兮鄞不由一怔,指着他,嘴唇微微蠕动,沙哑地说道:“你是言沐,你……你这个给狮蒙办事的奸细,好大的本事,居然现在还能跑来见我。”
“我自有我的门路,”言沐勾唇笑道,“多日不见,还真是物是人非,本来高高在上的廷尉大人,如今竟然成了阶下囚,被冠上了反贼的罪名,当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怎么?你这日理万机的大商贾,特意费心思来此,只是为了讥讽吗?”卫兮鄞别过头来,面向墙壁,根本不想搭理他。
“卫大人实在无趣,我这不是多日不见,想说些话不让气氛太尴尬嘛!”言沐并不气恼他的冷漠,自然而从容地说着,“你是个急性子,那我就直说了,我的本事你也清楚,我既能与定州的前刺史合作,在宫里亦是不乏内应,现在能站在这里不是我的极限,我甚至能做到把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听了他这番话,卫兮鄞的一颗心不自觉地怦怦直跳,他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言沐,急不可耐地想恳求他。可下一刻想起来上次的事情,他心底警铃大作,竖起眉来,道:“天上没白掉下来的好事,你这般做定然没安好心,你还在惦记着布防图?”
言沐浅笑着,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道:“自然,我不会白救你,只要你把布防图交出来,上次给你的承诺,我也会做到。别忘了,你这次可谓是九死一生,若是先走一步,你那大母可就彻底没了活路了。”
“我若是把布防图给了你,本就岌岌可危的边关,便将被狮蒙铁骑所破,这等国贼所为,我岂能去做。”卫兮鄞咬着牙说道。
“卫兮鄞啊,卫兮鄞,”言沐摇着头,字字句句直戳人心,“你到现在还在想着为这昏君尽忠,可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要护着这腐朽的朝廷吗?这真的值得吗?”
卫兮鄞被他字字诛心的话说得愣住,神情呆滞,迷茫地低下头来。
想到病榻上无人照料的大母,他便痛心不已,心底还是渴望能取来草药让她少些痛苦;再想到自己这一年来尽心尽职,换来的是帝王的不信任,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寒意的。
见他始终不肯表态,言沐也有些没了耐心,他凝视着少年青涩的脸庞,道:“你还年轻,未来还长,理应知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要想一展宏图,得先保住命。”
“答应了你,我就只能在狮蒙为虎作伥,这还不如死了。”卫兮鄞虽已然有些松动,但还是破不了这个口子,他放不下这身段,去委身于外敌,想起昔日在木绥城的惨况,想到将布防图郑重交给他的李珏,他就感到一阵愧意,做不了这种决定。
看出他有些动摇,言沐心头一动,面容真诚地说道:“我可以跟你透露一些秘密,其实我所谋并非为狮蒙,他们身处草原,条件恶劣,入侵容易盘踞难,到那时即便不会一走了之,也顶多扶持一位汉人治理州郡,我能让他们选择你。”
“我?”卫兮鄞瞪大了眼,“让我接管被他们攻破的州?”他心中暗潮起伏,一番琢磨下来,不由有些意动,到那时自己做些手脚,让失地重归朝廷,也许也不难,这亦能弥补献图造成的过错。
言沐看出他的心思,却没戳破,继续劝说:“他们对我还算尊敬,我可以到时候让你在他们军队里担任要职,多少能护些百姓性命,即便只是杯水车薪,想来你也能心安些吧?而且我若没打听错,你有位姓云的友人,貌似也在寅州吧,你也能护她周全。”
卫兮鄞听他一说,眉头不由紧锁着,嘴唇动了动,吐出句:“那我大母她……”
“你若同意,我会让人把她一道带走,并且隔些日子供应那药草,虽做不到根治,但也能稍作缓解。”言沐向他保证道。
如此一番下来,卫兮鄞不再那般抗拒,他犹豫一会儿后,道:“我想再等一些时间,两日,不,一日以后,你再来,我给你一个答复。”
“依你。”言沐轻笑着,随口说了句,“再给你一日,到时候你这困境仍无法解决,想来你也就死心了吧。”
卫府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谭夭从里面爬了出来,领着同行的下属走向大门,刚要直接进去时,谭夭回头随意问了句:“今日可有异常?”
门口守卫摇摇头,说:“不曾,只是大殿下安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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