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眷猛然惊醒。

灼热的气流好似还附着在她眼睛上，烫得她眼角忍不住溢出一些泪。

停顿两秒，她移开胳膊，将手掌怼到了眼前。

是手掌。

界限分明，清清楚楚的手掌，只周围还有一圈微微的模糊。

自从被诺亚方舟共和国怼脸爆破后，她的眼前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幻觉，比如看物体线条扭曲，再比如视线兀的模糊。

不过医疗资源紧张，这幻觉也没对她生活产生特别大影响，于是迟眷按部就班的出了院，没再和任何人提过自己的眼睛。

毕竟再犯也睡一觉就能好。

里德那天被熔在了她的手环里，到六区后已经报修两个多月了，送去检修所到现在也还没修好，诺亚方舟共和国自那天起也没再对其他人类聚集地动手。

除开周围再没有里德故意调得很稳重的声线，换个区域安置导致的失业，生活并没什么不同。

这一切好像只是她在协议和平期的一场幻觉。

地球联合和平基地针对此事没有做出任何反击，好像打定主意忍气吞声，让这件事更像一场梦。

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些原因，这么些天，她还是头一次做梦梦到那天的事。

不过隔的太远，这梦里的火光中居然还多出来一只可怖的怪物。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只厨房开了一点暖光，迟眷看过去，曲鲸正在里头忙碌。

沙发被迟眷睡得温热，她摩挲了一下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羊绒被子，然后翻身坐起，先喝了口水。

空气是静谧的，只能隐约听到一些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地球联合和平基地本来分十二个区，每个区各司其职，房屋也是将将够住，安顿十二区逃出来的公民很是让人头疼。

好在迟眷从小在六区长大，发小也还留在六区工作，索性就和一区申请搭伙过了日子，只不过每天总要被唠叨几句。

毕竟她本来就懒，眼睛不好后更懒了，还美其名曰修养，懒的光明正大，特别找抽。

“醒了？”

曲鲸做好面，转身要端到茶几上，抬眼就看到了她。

迟眷点点头，乖乖在茶几旁坐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今天不喊我起来帮你一起做。”

曲鲸估计也懒了，没多开灯，就着厨房的光做下来：“两碗面而已，多你一个捣乱吗？”

……好吧。

迟眷对自己认知还是很清的，从小到大她做的最好吃的东西是速食盒饭。

所以她从来不吃自己做的东西。

面条的热气扑到迟眷脸上，蒸得她脸挺暖和，她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然后被烫的猛吸好几口凉气。

曲鲸许是幸灾乐祸，筷尾敲敲她的碗：“大小姐又被烫到了吧。”

迟眷向来吃饭容易走神，一走神就容易被烫嘴，曲鲸讲了她无数遍也还是这个样，于是也就随她烫了。

反正也烫不死。

迟眷听了一耳朵，也不搭理她，埋头吃起来。

曲鲸说话向来刻薄多，但迟眷说话也不咋地，所以一般这种阴阳怪气挖苦她的话，她都权当没听见了。

她体力不好，说话太损容易躲不过拳头。

看迟眷开启一键屏蔽，曲鲸没意思的撇撇嘴，于是两人就相安无事的吃完了面。

饭后是该迟眷洗碗，她照例都会拖一会儿再去做，不过今天睡的还是太少了，她眼睛不够舒坦，模糊在慢慢扩散，所以她打算早早洗完就上床继续睡。

曲鲸是网瘾大户，这个点也不打算睡，靠着椅背开始刷起通讯器。

依旧是只点了厨房一盏暖黄灯，水流是冷的，但在光照下，居然多了几分让人暖和的错觉。

迟眷挽起袖子，先探指尖试了试水温，觉得恰好才拿起一旁的餐具，心不甘情不愿。

“什么时候买一台自动洗碗吧，非要自己受这个罪干什么。”

曲鲸笑眯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才不要买，买了你最后一点劳动就没了。”她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愈发多，“就让你多动动，免了我一天到晚面对一副死人样。”

“喂——”

迟眷拖着声音转过身去看她，定睛时瞳孔猛然一缩。

椅子上坐着一团被雾气包裹的黑影。

围绕在曲鲸身上的黑雾在她定睛时骤然溶解，一只无法称之为人的人型东西大喇喇的暴露在她眼前。

扭曲的肉块不规则的遍布在这东西的身上，透着猩红的血丝，搅在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的血管上。

这东西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无法闭合的嘴，上下四排苍白的尖牙还粘着黏液，扯出腥臭的丝。它的两条腿被血肉黏在一块，无法分割，只脚那块开了岔，还“嘀嗒嘀嗒“”的朝下留着不知名液体。

迟眷被这匪夷所思的画面定在原地，甚至忘了害怕，然后看见那张嘴里——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嘴——门洞大开的咽喉抖动了两下猩红的肌肉。

“小眷，你看我干嘛？”

迟眷霎时如梦初醒的一身冷汗。

她急忙转过身，抬手拽下毛巾擦餐具上的水珠：“……没什么。”

后面那东西不说话了，四周幽静无声，唯一光亮照着水流还涓涓的淌着，发出一点无法忽视的响。

暖光直照得她浑身发冷。

居然是她梦里的那个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曲鲸呢？眼睛坏这么些天她终于疯了吗？！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摸到一旁的水果刀，牢牢攥在了手里。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蔓延，唯一的灯打在迟眷身上，让她无所遁形的像站在舞台中央。

她体力一般，疲于锻炼，如果真是怪物的话冲上去干架完全不成。

只能跑出门，把这东西抵在屋内，让它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小眷，你在想什么？”

阴冷的气息打在迟眷耳廓，五感仿佛这会儿才一齐运转。

腥臭的气味直冲她的鼻腔，粘液滴在她肩膀上，冰冰凉凉的，很恶心的触感。

迟眷一抖，咬着牙稳住身形，勉强冷静道：“我发个呆还不行了？”她把碗推到水池一边，“不洗了，好困，剩下的你洗。”

她侧着身子绷紧全身肌肉，从一侧把自己从那东西的桎梏里抽出来，赶紧朝沙发退了两步。

那东西倒也没追，拿着碗开始洗，水流冲着它粘腻的手，滴进碗的全是鲜红色。

她突然想到她刚刚吃了这东西做的面。

迟眷：“……”

强忍住恶心，迟眷三步并两边拿起自己的通讯器，上面两条条信息赫然是曲鲸发来的。

包租婆：392048111，门牌编码，我先发在你对话框里记一下

包租婆：对了我今晚可能得晚点回去，研究所有事，你自己对付一顿吧

侥幸骤然破裂，迟眷盯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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