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卧室里依然昏暗而宁静。格蕾丝睡得极沉。昨日的骑术练习虽然让她重获了精神上的愉悦,但那缺乏锻炼的身体却实打实地承受了代价。
此刻,她的大腿内侧和腰背部的肌肉正泛着一阵阵酸痛,连翻身都成了一种奢望。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到了几声敲门声。
“菲欧娜?”
格蕾丝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马尔科姆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哥哥?”格蕾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她试图坐起身,却被肌肉的酸痛扯得皱起了眉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叫醒我?”
马尔科姆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睡眼惺忪的模样,眼角流露出宠溺的笑意。他伸出手,自然地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难道你忘了吗,我亲爱的妹妹?是你前几天在餐桌上言辞恳切地要求,让我带你去视察丝绸工厂和马场的。我特意推掉了今天上午与几位佃户的会面,把时间全都留给你。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你赖床不起了?”
格蕾丝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真正靠近格伦莫尔庄园运转的核心。
“我没忘!我马上就起来!”
马尔科姆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后了一步。
“很好。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在餐厅等你。”
格蕾丝强忍着浑身的酸痛爬起身。几分钟后,梅芙端着热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开始熟练地为她梳洗打扮。
兄妹二人在餐厅简单地用过了一些早饭后,便登上了那辆带有凯利家族徽章的四轮马车。
马车一路向南,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隆隆的水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我们到了。这里是阿沃卡河谷。”马尔科姆掀开窗帘,指着窗外说道。
格蕾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两条河流交汇的开阔河谷地带,矗立着一片错落有致的红砖建筑群。
透过高大的木梁,她看见河水驱动的传动轴正缓缓转动。无数皮带从主轴上延伸出去,将动力输送到各处的纺丝架与卷线机上。
数十名女工坐在长桌旁整理蚕丝,另一些工人则穿梭于织机之间,小心调整经纬线的位置。木制梭子来回飞掠,发出连续不断的咔哒声,在宽阔的车间里汇聚成嘈杂的回响。
车间的窗户大多敞开着,却依然驱散不了空气中的湿气。染坊飘来的靛蓝与茜草气味、缫丝车间散发出的生丝气味,以及木质机械长期运转后的油脂气息混杂在一起。
格蕾丝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口鼻。马尔科姆察觉到了她的不适,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的粉尘和过往工人不经意的碰撞。
“我早就说过,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如果你觉得难受,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他在她耳边说道,试图盖过机器的轰鸣。
“不,我没事。我想再看看。”她倔强地摇了摇头。
他们在各个车间里穿行。突然,格蕾丝的目光被角落里堆放的几十个松木板条箱吸引住了。那些箱子的封口处,用黑色的火印烙着凯利家族的家徽。
格蕾丝在加德纳先生的仓库里见过这个标记。
她停下脚步,指着那些箱子,疑惑地问道:“哥哥,我好像在伦敦的市场上见过类似的包装。我们的丝绸是不是在英格兰有很大的销路?可是我曾听人说,之前有一批顶级丝织物在海上出了事,那是我们的货吗?”
马尔科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她为何会对这些商业细节如此敏锐。但他并没有隐瞒,因为这件事在当年的商界已经人尽皆知。
“你观察得很仔细,菲欧娜。那些确实是我们准备运往伦敦的货物。你听到的传闻也是真的。大概在一年以前,我们的货船在爱尔兰海遭遇了一场罕见的风暴,随后又倒霉地遇到了一群趁火打劫的走私犯。
“那次事故不仅让我们损失了整整两船昂贵的丝绸和天鹅绒,还导致凯利家族在伦敦和里昂的几家大商行面前违约。赔偿金、货款的损失,再加上工厂原材料供应商的催款,让丝织厂遭受了致命的重创。工厂面临破产,工人们险些失去生计。”
“那后来呢?工厂是怎么起死回生的?那笔巨债……”格蕾丝急切地追问。
“这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在格伦莫尔几乎要被债务压垮,而我准备变卖一部分土地来还债的时候,那笔债务突然被一笔勾销了。”
“一笔勾销?”
“是的。那几家债权银行突然同时发来信函,说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担保人,已经用现金和本票全额结清了我们所有的欠款,并且还为工厂预付了一大笔下一季度的原材料采购定金。”马尔科姆冷哼了一声,眼里透着一丝烦躁,“在商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我讨厌这种被人暗中掌控的感觉。”
格蕾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她知道达西先生曾经帮凯利家族破解经济危机,却没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竟然这么深。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也许……是上帝不忍心看到凯利家族的衰败吧。”
他们继续向制造处的核心区域走去。
“菲欧娜小姐!”
“真的是大小姐回来了!”
几个正在检修织布机的老工人认出了她。他们激动地停下手里的活计,摘下毡帽,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油污,恭敬地向她鞠躬。
“愿上帝保佑您,大小姐!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大家伙儿一直都在为您祈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头颤巍巍地感慨道。
格蕾丝有些不知所措。在英格兰,她习惯了人们对贵族阶层的敬畏,但这些工人眼中流露出的,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爱戴和亲切。
显然,从前的菲欧娜一定与这些浑身汗水的工人们有过真实的羁绊。她在这个工厂里有着毋庸置疑的威望。
马尔科姆上前一步护在格蕾丝身旁,对着工人们说道:“大小姐身体刚刚恢复,还需要静养。你们继续工作吧。”
离开阿沃卡河谷后,马车转向西北方向。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位于威克洛郡西部,靠近格伦马利边缘的一片开阔谷地。
与丝绸工厂的压抑嘈杂截然不同,马场视野开阔,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牧草香;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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