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敢再睡过去。
一闭上眼睛,眼前总会浮现出来被记忆灾难化了的那一天,于是耳边再一次开始回响起世界末日般摩天大楼群坍塌的声音,十二月的冷空气再一次围困住我。
还有那片灾厄本身具象化的空间——当时被肾上腺素充斥着我似乎一点没有感觉到怕和疼,满脑子都是我要和美少女战士一样勇敢,我要去拯救我爱的人,哪怕我会死在他的眼前。
但是在第二天我才开始后知后觉,被纱布包裹成了木乃伊似得躺在床上,每一口呼吸都沁着血,连咽下去的唾液都是鲜血那股铁锈味的腥甜。
我还很幸运地活着,因为那个人没有死。
他还很幸运地活着,因为我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用‘霜刻’冻结了那一瞬间。
我用第一个代价,换给了他一秒钟的喘息和逆转战局的时机。
其实我真的不觉得有什么,无论是遍体鳞伤、那时候躺在病床上即将喝一个月流食,插着呼吸机的我自己,还是以后即将失去咒术师最重要的咒力感知力、我的五感之一(幸好不是视觉),然后再逐渐变成一个因为和他共生而无法和他分离片刻的疯子。
成年人总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而负责的那个人从来都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自己,所以我的那些付出——有关于生命的付出,我不需要回报。那是我自愿给予的。
在我心里,那是我爱他的勋章。那是我给自己暗恋十年的一个交代。是我的青春,和他有关,却又与他无关。
那一天他终于来看我了,在所有人都看完我一遍后,连日车宽见都带了一束雏菊来探望了我,那个咒术届的英雄,当之无愧的现代最强咒术师,无冕之王的六眼神子才终于在元旦的那一天姗姗来迟。
其实他来的很是时候,我的肺叶、肝脏、和胰腺等被斩击贯穿的伤口终于在硝子医生的反转术式和各类抗生素的治疗下开始愈合。
于是我终于不用再可怜兮兮地插着呼吸机比划着手势了,可以正常说话了。
我在病床上,抱着膝盖,手背上还插着静脉输液管,然后我在哼歌,那首一直到现在我都很喜欢的歌。
《Good-bye Days》
我知道他进来了,他就站在门口,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的身影和面孔被冬季冰冷又盛烈的太阳模糊着。
我不记得他站了有多久,但是我隐约记得那首歌我来来回回至少哼了十几遍。
然后我抬起手,准备按下手边的医护铃的前一秒钟,他终于走近。
他站在我的床边,低头看着我,又开始沉默。
其实在他来看我之前的那几天,我就和硝子还有歌姬打了赌,我们都在赌他来看我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硝子说应该会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为了他。
歌姬说应该会是对不起吧。虽然她这个人渣学弟性格很是糟糕,“但是姑且还算一个有责任心的、善良的人,看见你这样奄奄一息的样子,因为他,就算傲慢自大如那家伙,也难免会低头说一句对不起。”
我猜的是他大抵会若无其事的和我开始聊天气,聊十二月迟迟不肯落下的雪,和我那天哭的样子有多狼狈。
我甚至猜到了他也许会因为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怎么说,而全程沉默不语,和我无话可说。
可我着实没有想到……
虽然他的确沉默了很久,从门口,再到病床边,像一具雕像,只是挪了个位置低头凝视我,但是他开口时说的那一句话,却是迄今为止我回忆起来都不敢去相信的。
都会生气的——真的、真的、很生气。
“我们结婚吧。”
他这样说。
用着罕见认真的语气,拉了把椅子坐在我的旁边,捧起我那只布满针眼苍白的手,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在苍白的、充满着消毒水的病房里。
而花瓶里插着的那一束前几天日车君带来的雏菊已经开始凋零了。
可他甚至都没有给我带一束花来。
他只是用着他褪去了一贯轻佻的认真语气,很轻地握住了我的手,那只那一天连他的袖子一角都没有抓住的手,然后用着陈述句,说,‘我们结婚吧。’
那一刻我宁愿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
“话说,我以前暗恋了很久那个人,他连名字都和你一样呢。”
第二天,在我的理智终于回笼后,顶着哭肿的眼睛,我一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眼睛放光地看着九条先生,心里想着这是什么天选替身啊。
五条悟,九条悟——这是五条学长他本人来了都要愣怔一下的程度吧!
不过幸好他是我可爱的九条先生,而不是那个人。
那个我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却依旧不敢连名带姓地说出来的名字。
这样说属实有些矫情,可是有些人的确连名字本身都成为了我经久不愈的伤口。
以至于我现在难过的时候,还是习惯性抬头去看天空,下意识的想要去找寻……
等等,想要去找寻什么?
“他也是射手座,你也是射手座,”我把莫名其妙的念头遗忘在脑后,在九条先生背后一边绕着圈一边低头掰着指头开始数他和五条学长的相似点:“他喜欢吃甜品,你也喜欢吃甜品——会把甜甜圈当正餐吃那种嗜甜星人。”
“这样嘛。”他淡淡地说,一点也不惊讶,垂着眼睫认认真真地鼓捣着他的蔬菜水果奶昔,正在把剥了皮的香蕉和切成小块的牛油果放进搅拌机里,然后往里面开始挤很多很多蜂蜜:“那是很巧了诶。”
我越说越觉得神奇,只觉得九条先生简直就是上帝派送到我身边完美替代五条学长的天使。再也不会有比九条悟更完美的替身了。
“还有,他好像也喜欢说宝宝用语。你知道什么是宝宝用语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趁他不注意,走到了他的背后伸手准备眼疾手快拿走制冰机里正哗啦啦掉落的一块冰。
“就是九条先生你每天的日常用语哦。好卡哇伊的——啊我当然不是在说五条学长了,我是在说我的九条先生啦。”
自从味觉渐渐退化,从某一天我开始厌食,饿自然还是会饿的,但是失去了味道的几乎所有食物都变得难以下咽……吃饭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味同嚼蜡。
于是我爱上了嚼冰块。本来就没有味道的冰块,却依然能让我的舌苔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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