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术鹅瞥见程楚鱼注意不在钥匙上,悄悄调整了自己姿势。
恰逢一束日光透入窗纸,照过程楚鱼眼睛上,见她偏开脸躲避,无心管手中,钥匙已一头虚虚地抵到地上。
赵术鹅抓住时机,快腿扫过,控制钥匙能在被锁起来的双手附近停下。
瞧着它按预判的轨迹稳步行进,心中不免喜悦希冀。
和煦安宁的光忽然被打破,一声轰隆,窗户断折许多木头,窗纸被猛地撕扯开掉落,一道身影闪过豁然空缺的大口,下一秒便来到赵术鹅面前,一脚踢飞了钥匙。
然后站定,看向茫然的程楚鱼,听她喃喃问:“薛魇,你怎么来了?”
“混蛋!”希冀落空,赵术鹅怒骂道。
程楚鱼静静看对方怒不可遏的样子,扶住薛魇手臂慢慢起身,跺了跺已发麻无感的脚。
“我不来,赵术鹅就得跑了。”他被扶住的半边身子有些僵硬,说话却臭屁,邀着功。
“哦,那多谢。”敏锐觉察到程楚鱼的情绪淡淡,尾随她走出房间。
打上房门,见她并没有等自己的意思,赶紧几步追赶上,“你莫非是故意的?你想成全赵术鹅?”
阳光还捂不暖风里的凉,包裹着光秃秃的柳条,程楚鱼突然止步、回头,瞧薛魇差点撞上自己,神色平和镇定地回答,“我去厨房拿些吃的。你也去吗?”
“啊?”薛魇愣了半秒,“我,我不去,我替你看着赵术鹅。”
“好呀,我马上回来。”
她转身就走了,独留薛魇在春风里茫然,不知何意。
几碟糕点来不及放到赵术鹅面前。
已经饿极,一把夺走,锁链沉重地磕撞在地板上,大口吞咽着算不上美味的糕点,碎屑掉落下灰尘里,扬起尘埃些许。
“慢点吃,没人抢。”程楚鱼捧了盅凉茶,倒了一杯水递到嘴边。
赵术鹅瞥了眼她,就着她举起的手,一口一口地灌着早喊干了的喉咙。
薛魇瞧着程楚鱼专心致志喂赵术鹅水,不知怎的觉得这个烦,那个也烦。
赵术鹅边盯程楚鱼边嚼,囫囵赶紧把糕点咽下,肚子不抗议了就行,艰难歪头用袖口擦去嘴角残留的碎屑,还鼓着两边腮,就忙不迭驱赶她,“我已经说了全部的事,你目的达成了。”
“并非,我尚有一事不明,需要请教。”程楚鱼放下碗碟和茶盅,捏走留在赵术鹅唇下的糕点碎皮。
深吸一口气,也是怕了她了。
“你说吧。”
“我被活埋地方,的旁边,有一具面容刻意被抹去,却有意留下了手臂上的特殊胎记。”看赵术鹅又一次被勾起情绪,“你应当能猜到,我说的是什么胎记。”
“我想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赵术鹅却是好像无感了,除了一开始的小小震惊,一副神情仿佛埋怨她只会问不会思考,“说了她们惧怕覃梦禾转世,配上一桩桩婚事,可能是想欺瞒过鬼差吧。”
“我也不清楚……我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程楚鱼起身,没再多说话。
挥手叫出了没有挪步意思的薛魇,“让她自己待着吧。”
“不怕赵术鹅自作主张跑去送死了吗?”薛魇听她话离开,却不解问道。
“真的,谁又能确定说那其实是送死呢?何不说是全一人心愿,还称得上美事。”
昨夜噩梦阵阵萦绕心头,状似笑谈不过是梦,却时不时隐痛,久久回味不能忘怀幕幕,伴随着赵术鹅的倦怠,也让她累了。
不出一日光阴,就往脑子里灌了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往事。
多到足以令天地哀恸激愤。
*
一头栽下,额头抵着光阴里显眼的灰尘,赵术鹅的眼睛疲惫眨了眨,视线呆呆停留在程楚鱼离开的方向。
不自觉的,又开始思念那个人……
“喂!小贼别跑!付钱!”
喝止从脑海重新在耳边响起,赵术鹅回头仓促一瞥,便赶紧把手里的白馒头两口三口塞进嘴里,顾不得口中的滚烫,拼命往前横冲直撞跑。
从头到脚的衣物都是她在乱葬岗尸体上扒下来的,破破烂烂的布条垂在她脚边碍事,脚光着快速踩过青石板。
“嘿呦!”不知哪来的汤水,滑溜溜的暗算赵术鹅,她摔了个大跤,膝盖磕在凸起的青石块上,双手眼疾手快撑住上半身,保住了自己的脸没遭殃。
身后追逐的声音也随之弱了下去,赵术鹅咬牙不甘地悄悄瞥了瞥后边的女子。
强撑着起身,疼得龇牙咧嘴,还一瘸一拐地朝前走。
“你没事吧?”女子开口,赵术鹅没搭理。
见她不说话,看她滴了一地的鲜血,女子像是冒了火,快步几下,走到艰难折腾的赵术鹅身旁,却不是阻止她,反而抱手如看热闹。
赵术鹅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倔强地偏开脑袋,独自消化钻骨疼痛,咬紧嘴唇,绝不让一丝痛苦流露出。
女子就亦步亦趋跟在她左右,静候她开口求人。
天阴着,没什么温度,两个人就这样耗着,在时不时走过的路人打量中,谁都不先说话。
“啊!”直到赵术鹅又一次被滑倒,女子漫不经心随意一抬手,便扶住了再次往硬邦邦石板倒去的她。
“放开我!”赵术鹅挣脱开她,眼睛瞪着她,眸中满是敌意,像是要剜了她的肉走。
女子听从退开,但不服。
“拜托小贼,是你抢那铺子的馒头在先,我不把你交给官府就已仁至义尽,好心扶你,怎能得你愤慨一恨呢?”
“臭走狗,不得好死!”赵术鹅骂得撕心裂肺,很难听不出她十分痛恨官府。
拖扯着她破烂不堪的衣服退到墙根下,手掌微微颤抖着,无措停在血淋淋的膝盖上方,血糊住了布条,同肉粘连到一块。
女子不忍看她如此,走近几步,却被她愤恨的目光警觉地瞪停了脚步。
不得不再次解释起来,“你听清楚了吗?你有耳朵吗?我说我没打算把你交给官府!”
“我!不跟官府,是一伙!”
“没聋就看我一眼!”
被痛楚害得精神恍惚的赵术鹅,被女子一吼猛然惊醒,下意识怔怔看向女子。
“我知道你为什么恨官府,你爹爹被人害了,你去报官,但官府非但不管这事还打了你,对吧?”
女子温和地解释,耐着性子缓缓靠近。
“我知道,我都知道,官府不管,那我替你查是谁害的你爹爹,行不?”
这话不免让人生疑,可落到已走投无路的她身上,竟有股难以拒绝的魔力。
那是赵术鹅第一次认真看女子面容,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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