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沈回舟的双手还在半空中,拥着一团空气。他缓缓放下手,斟酌着语句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只是想安慰你一下。”
青夜顾不得形象,抹了一把脸。
“安慰?”
“我……对不起。我没安慰过女孩,对不起。”沈回舟沉下声来,她只是把自己当成登徒子了。
“你为什么要安慰我?”
青夜不哭了,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沈回舟与她隔着两臂的距离,却感觉她说话时的呼吸都牵动着自己,很奇怪,内息不太平静,这对他来说是件很少见的事情。
沈回舟顿了顿:“因为你哭了。”
青夜问:“我哭了你便要安慰我吗?”
沈回舟垂头看着她,对她的问题回答不上来,他刚刚好像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反应。
青夜追着问:“如果是柳家小姐在你面前哭呢?”
“啊?”沈回舟被她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柳书辞。
青夜仰头看着他,像是在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
沈回舟有些莫名,但还是说:“我不认识她。”
青夜的心一跳,逼近了一步,哑着嗓子问:“那也就是说,你不会抱她。”
沈回舟虽然不太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但一板一眼地认真答道:“我不会抱她。”
“那你为何不早些说?”青夜问。
“说什么?”沈回舟越发不明白了。
青夜:“说你和她没关系呀,说你不会和她成亲。”
这两句话像两道带着强大力量的剑气,打上了沈回舟的心头,让他沉默下来。
青夜紧张:“你又不说话。”
沈回舟说:“我和她没关系,不会和她成亲,那只是白叔诓柳无双的。”
青夜吃了定心丸,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可沈回舟依然沉默,眼睛里神色难辨。
饶是沈回舟再迟钝,他也有些反应过来了,青夜以为他真的与柳书辞有些什么关系,为了他才哭了这么一通。
绕了一圈,是因为他。
原来是因为他。
几日之前,白墨曾问过他,是不是喜欢青夜。
沈回舟当时说的是,他将她带出来了,他应该照顾她,保护好她是自己的责任。
可是刚刚那个情不自禁的拥抱是怎么回事?安慰人的方式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拥抱?
沈回舟有些茫然了,难道他对青夜也有责任之外的感情?
他的目光又聚焦在了面前少女的脸上,因为刚刚才哭过,她的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泪水未完全被风吹干,在月下晶晶亮的。她眼中的伤心已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
一瞬间,沈回舟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青夜的喜怒哀乐很大程度影响着他。
难道,他喜欢青夜?
还没想出答案,眼前的人突然凑到了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了。少女的身体软软的却又轻轻颤抖着,他顿了顿,双手还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脊背,感觉她明明才半个自己那么大,此刻却充满了他整个心。
“沈回舟,谢谢你。”青夜埋在他的怀中,声音闷闷的。
沈回舟问:“谢我什么?”
他感觉青夜更用力地抱紧了他,还抓起了自己后背的衣服,但就是不说话。
月夜沉沉,万籁俱寂。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青夜觉得自己的手似乎有些酸了,她仍是不想松开手,直到那片雪落到了她的头上。
沈回舟伸出手替她拂去了发上的细雪,“下雪了。”
青夜才松开怀抱,一伸手,手心中就盛上了许多落雪。
沈回舟垂眸看着她,她头上的雪花越来越多。
“你呢?你为什么抱我?”
青夜手中的雪花融化了,沁凉透骨,她拍了拍手,一时间有些卡壳了,难道就这么直愣愣地告诉他自己喜欢他么?
况且......他看起来实在有些呆。
青夜仰头看着他,反问:“我问你,若是别的什么人在你面前哭了,你会这样安慰她么?”
沈回舟认真想了想:“我不认识别的什么人了。”
青夜叹了口气,自己对他来说到底是不是特别的?她分不清,沈回舟自己恐怕也分不清。
雪越下越大了,青夜搓了搓手,对他笑了笑说:“雪大了,走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嘎吱作响,青夜率先往回走,但没走两步,她却被拉住了胳膊,她有些惊讶地回过了头。
沈回舟脱了外衫看起来很是单薄,他的头上也落满了雪花,没来得及拂去任何一片,他开了口:“青夜,我......我刚才想抱你是因为我想。”
这听起来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青夜却猛然心一跳,眨了眨眼睛,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想看到你哭,你方才问我的问题,我想了,我没想出来,但我看到你哭,心里也不大开心。”沈回舟语速很慢,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十分生涩,像是第一次学会说人话似的。
青夜笑起来,她心里已经缓缓有了答案。
青夜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这儿拉了拉,“快走,雪好大啊。”
沈回舟对她没有防备,被她拉了一个趔趄,却忍不住笑了笑,捞起了自己的外衫和剑,与她一路小跑回了山洞。
雪下了半夜便停了。
白墨便看了整整半夜的雪。
这一晚上,他与柳无双两人四目相对,找了二十年的仇人一下子落到了自己手里,柳无双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白墨比他淡定,他接受了自己的处境,自顾自的打坐调息,懒得分给柳无双多余的眼神。
柳无双明明蹭恨他入骨,但又不想轻易叫他死了。
当年的事已经无需再多言,两人都身为当事人,即便立场不同、想法不同,但都实打实地亲眼瞧见了事情经过。
天亮之时,柳无双离开了关押白墨的屋子,临走前,他问白墨:“小辞的事情,可是你诓我都?”
白墨笑起来,他赌赢了。
“柳无双,活人比死人重要,这个道理,你今日才懂?”白墨睁开眼睛,盯着他说,“小辞的事,我不知道,想知道你自己问她。”
柳无双摔门走了。
白墨嗤笑一声,浑身一下子泄了力,也不打坐调息了,四肢一摊,躺了下来。
柳书辞从回家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谁敲门也不见,先是柳无忌去看她,她对这个大伯还算有礼貌,只说想自己呆一会儿,后来钱枢淮去找她,她让他滚。
钱枢淮没有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习惯,转头便走了。
柳书辞先是独自坐了一会,回想着今日与柳无双的对话,越想越不是个滋味,索性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去了柳致学家。
柳致学是柳家书院的先生,是柳书辞的启蒙老师,她小时,柳无双将柳致学请来家中教习,待她大了些,才将柳致学放归家中。
柳致学是一个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老头,与柳家人打打杀杀的模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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