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一夜坏眠,第二天醒来也不见好,反而憋了一肚子气,站在院里很暴躁地踢小石子。
小石子划过一道怒气冲冲的弧线,砸到了檀溪衣摆。
苏行夜打着哈欠晃出来,见状立刻离远了些,悄悄传音:“你又惹她了?”
檀溪:“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惹’。”
苏行夜秒懂。
他同情檀溪之余不免幸灾乐祸:“簌簌的脾气确实不好。但仔细想想,跟你脱不了干系。”
檀溪:“……别骂了。”
一想到明雪的臭脾气是自己亲自惯出来的,他就真没招了。
明雪看见他俩眼神交流,指定是在传音,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算了,不跟你们计较。干正事去。”
三人都是五洲七陆的顶尖战力,虽然昨晚出了些小状况,但是该干的事一件没少。
檀溪已经找到了魇境最浓的区域,正是离陵城的城中庙,归元庙。
寺庙不大,但是香火颇为旺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檀溪不想暴露身份,便命属下寻个由头,把香客引走了。
庙中零星香客跪拜神佛,檀香袅袅,木鱼颂声传到冷清的后院。
明雪却看到棺椁遍地,生魂漫天,看不清面容的纸人行走在生与死之中。
她回过神,收回视线。
清晨薄雾浮动,枝叶被雾气洗过一遍,凉苏苏的,衬着红墙黄瓦,格外雅致。
明雪坐在院墙,脚一晃一晃的,咬着冰糖葫芦:“你俩好好干。”
苏行夜排兵布阵的动作一停,骂骂咧咧:“我咋这么不乐意听这丫头说话?”
这丫头什么活不干,往墙上一坐,就指挥起他俩了?
檀溪:“忍忍吧,她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昨日通过零碎的魇境碎片可以得知,离陵城遭受过一场浩劫般的祭祀。
檀溪成为正道仙君不过百年,但五洲七陆的历史何止千年万年?
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想要找到一个小城的过去谈何容易。
檀溪命天阙殿天书司的弟子搜寻离陵城的资料,找到了千年以来的几场天灾人祸,却没有跟祭祀有关的只言片语。
略想一想也便知道,能做出祭祀这种大事的势力,也定然有能力抹除一切痕迹。
三人打算用溯源阵,复现过往之景。起码先弄清,这场祭祀的前因后果。
苏行夜大街小巷搜集了一些城志、古籍或者话本,或多或少都跟离陵城的历史有点关系。
明雪将书页摊在膝盖上,一本一本地翻看着。
魇境的情况不容乐观,从它降世到至今,已有数千生灵悄无声息地丧命。普天之下除了檀溪与明雪,几乎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的存在。
时光是最残忍之物,魇境将未来与过去相交融,让现实的人死在过去,抹除所有痕迹,将一切归于虚无。
而且它会蚕食生灵的理智和生机以发展自身,等它足够壮大,就能搅动利刃一般的时光乱流,割碎所有实物。
明雪觉得吧,和魇境比起来,自己这个大魔头真的太纯良了。
非要说的话,百年前的天阙殿曾总结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封锁整个魇灾区域,任它蔓延,等到它发展到最壮大的那一刻,会有一瞬间的时光交融,也便是它最脆弱的一刻。
抓住时机,用天阙锁神链加以束缚,百位大能以最强之力攻之,便能彻底摧毁魇境。
当然,会把魇灾区域一同摧毁。
除了参与其中的仙家大能,再不会有人记得发生过什么。
明雪合上书页,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咱们就放任魇境蔓延吧,大家要死一起死,我就不用费劲巴拉地灭世了。”
檀溪不凉不热地问:“你觉得呢?”
明雪闭嘴,闷闷地吃糖葫芦、翻看城事志。
这些书也没个靠谱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民间传闻,说离陵城之所以名离陵,是因为城外的矮山埋葬着城人世世代代的亲人,所以名“离陵”。
明雪咬着糖葫芦想,为什么祭祀之人看中了这个小城,难道只是因为小城偏远落后,不会有人在乎吗?
如果真是这个理由,就有些难办了。七陆上,这种小城繁多如星子,不一定只有离陵城遭殃。
人道有常,兴衰有数;仙道无极,因果不沾。五洲与七陆泾渭分明,天阙殿只管群仙事,凡间自有帝王将相、盛世乱世,兴亡荣辱各自发展。
五洲群仙不被允许插手凡间事,除非民间上书求救,再由天阙殿衡量,要不要屈尊降下仙援。
檀溪继任百年间,在七陆广设群仙台,又派年轻弟子驻守,探寻着天道、群仙与凡间的平衡。
但沉疴太多,仍有许多事,是他暂且顾忌不到的。譬如五洲世家,譬如凡间魇境。
明雪忽然有些生气。
她说不出自己为何生气,愤愤地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愤愤地掏出面皮和菜码,用术法浮在半空,卷起春饼来吃。
苏行夜看饿了,也愤愤:“她是不是过得太潇洒了?”
檀溪:“那你让她下来?”
苏行夜的话丝滑拐了个弯,“让她玩吧,谁让苏哥宠她呢。”
明雪朝下面喊:“你们想吃吗?”
苏行夜:“想想想。”
明雪:“先干活,干完再吃。”
苏行夜翻了个白眼:“不想让我吃就直说。”
这么大的工程量,又得防着不让境心察觉,干到中午都不一定干完。
姜明雪这个没良心的,不仅不帮忙,还悠哉悠哉地安慰:“你们慢慢急,不要来。”
檀溪瞥她一眼:“你一天天就气我吧。”
苏行夜还得愣一下,才意识到他俩在斗什么嘴。
“……檀溪,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行夜这次真的怒了,“慈兄多败女,这事儿还得从你身上下功夫,你不能这么惯着。”
“我也觉得。”檀溪表示赞同,“我昨晚就反思过,我得拿出态度来。”
正说着,明雪吃够了春饼,又掏出一堆松子酥糖之类的小零嘴,还冒着热乎气,一看就是刚出炉不久。
苏行夜幽幽地盯着檀溪:“你给她买的?”
檀溪矢口否认:“那不能。”
过了会又说:“我一早起来给她做的。”
苏行夜:“……”
行行行,他认栽。
看明雪今天的打扮,穿了件织着羽毛的皎洁白裙,黑发披散着,编了小辫子,有的散在胸前,有的缠进发髻,簪上了毛绒绒的球球发饰。
今早上苏行夜跟在她后头,手痒想揪一个毛球,还被她一顿暴呲。
哪像是干活的打扮?一看就是檀溪给整的。
檀溪昨晚反思什么了?反思到狗肚子里了吗?
苏行夜才是要好好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早认清这对青梅竹马的本性。
小时候他就不明白,姜明雪废得挥不动剑,身世更是谁听见谁嫌弃,偏偏她脾气暴得很,我行我素,屡屡当众反驳教训她的长辈。
她哪来的底气?
仗着檀溪?
檀溪确实天赋卓绝,极受天阙殿看重,连天道也眷顾他……所以许多人认为,姜明雪这个废物,全靠檀溪护着。
包括苏行夜。
所以他就吃了这辈子第一个大亏。
初见是在天阙宴,都是十一二岁的年龄。
他那时候是天东苏家的小霸王嘛,少爷脾气,听见旁人闲聊姜家旧事,天然就对明雪檀溪带了恶感。
他嘲讽过明雪,紧接着就被檀溪抢糕点,自觉拉不下面子,拉帮结派地去追二人。
檀溪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但单拳难敌四手。苏小霸王带了这么多人,成功将两人围堵到墙角。
而姜明雪,废物一个。被围堵时缩在墙角,乖乖巧巧柔柔弱弱,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圆眼,仰起头看人时显得无辜又可怜。
苏行夜看姜明雪可怜巴巴的样,就大发慈悲放过她——
反正那天他的哭声响彻天阙殿,抹着眼泪去找他姐告状。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的三危古林、北冥鲲屿、魇灾……渐渐打响五洲青云一代的名号。
檀溪是青云一代的领头人,对待别人时疏离清冷,偏偏跟明雪在一起时,一张嘴坏得不行,总是气得明雪想咬他。
但明雪自己也气人,而且是气人不自知。往往是明雪被檀溪气得不行的时候,檀溪已经被她气死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明雪都是个修行废物,只能靠一些旁门左道来迎敌。
外人看轻她,熟识的朋友却知道,她才是最不好惹的。
后来明雪能修炼了,来自命运的恶意才慢慢显露。
她是极阴之体,血脉复杂,性格天然就带有某种纯真顽劣的恶。
但她一直被父母养得很好,后来也被檀溪照顾得很好。虽然娇气又任性,但无伤大雅。
命运才是最大的恶意。
苏行夜摇摇头,强行掐断回忆。
反正都过去了,何必再想,徒增烦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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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吃腻了小零嘴,又想吃冰糖葫芦了,于是从墙上跳下来,朝檀溪跑去。
檀溪下意识在她跑来时,将她抱入怀中。
明雪从善如流地拿走他的储物袋。
檀溪:“……”
苏行夜不由得想笑,忽然很想给旧友发消息,好好跟他们蛐蛐这一幕。
明雪数了一把零钱,又把储物袋给檀溪系回去,一抬头,看见苏行夜拿着传讯玉镜,似乎在犹豫。
“发呗。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她说。
从她苏醒,她就有意没跟旧友联系,一来是她当年就摔了传讯玉镜;二来是被镇压一事着实有些丢人;三来……
她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近乡情怯,她有些抗拒过去。
既然苏行夜拿出了传讯玉镜,那些被尘封的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明雪愿意走出这一步:“我替你发!”
苏行夜不免有些唏嘘,很不设防地把传讯玉镜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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