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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东风有意

头一回,鸣涧疑心自己这数术天赋不灵光,又老实推了一遍算式,按他的步子,一刻钟前怎么也能走到山门处了。

此番不知意欲何为,下意识就将食盒握得更紧了。

晏沉见拽不动,抬头瞧她。

要是同她比力气,那他脸都不要了,这就起了坏心思。他左手仍持着原处,视线锁在鸣涧面上,右手猛地伸向她所握之处,作势就要去碰。

鸣涧马上松手了。

但她不会轻易败下阵来,暗自提气平复,腰板也随之挺直:“你怎么还没走?”

见她如此正义凛然,晏沉又怎能落了下风:“还好没走,不然押金都退不得。”边说着,边掂了掂刚抢回来的战利品。

鸣涧本想争辩一番,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私吞,话都已扒着唇齿往外跑,又使劲咬牙捂了回去。

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鸣涧倾身致意同他道别了。

一声闷叹自喉间拥出,他大言不惭:“我远道而来,你不送送我吗。”

鸣涧退行间刚迈出半步,又收顿在了原地。

衡天府所处位置并不偏僻,纵马乘车去各处都便利,如何能算远道而来。

径旁灯火,明光映照,怎么那光焰从灯芯处逃了出来,直直窜进他润泽的眼瞳,直至烧得干渴,才露出眼底的笑意,催促着她。

快说出来吧。说出来,可就要打自己的脸了。

中秋宫宴那日,她还以路途遥远为借口,拒绝了和他步行同返。这路就这么长,怎么一会远,一会不远了呢。

若论起身份,他今日可算贵客,宴毕送行是礼节所需。心中不安虽未消散,但仅因此就推拒退缩,岂不是扭捏做态。

她定了定心神,向前迈出先了他半步:“自当引路。”

这引路的功夫做得妥当,他们之间的步距甚是得体,一路无言。

山门已在眼前,晏沉先停住了脚步。鸣涧随之停下。

回想起从中秋、生辰直至今日,每回见面都不在期许之内。分别时,她总不自觉地像是演练一般,提前品味落寞。

究其本源,她无法忽视,亦无法欺骗自己,和他在一处时,曾有危急紧迫,放松侃谈,气急败坏,却是极易成瘾,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能见到他。

成瘾是有代价的,而她背负过重,不得依赖他人,更无法做出交换。

哪怕只是孩提时对救命恩人的依赖,亦在旧盟幻灭时让她蜕了层壳,吃够反噬的苦头。

这就准备道别了。

如今贯星铳也已交付,还卖给长择得了个好价钱,所得补偿金也比预估更高。她这个军械师生涯的开端,竟还有些轰动。彼此间那些不可捉摸的误解,也很快就会过去。晏沉是个不错的同伴,他们共享过数月的旅途,已足够欢欣。她回家的路比他远多了,更应看向远处,不得停歇。

但她还是真切说出心中所想。

“谢谢你今晚赶来,大伙都觉着圆满。”双手挽在背后,她藏起自己紧收的指尖,舒肩端立,面上尽是从容坦然。

她将自己的心思和大伙放在一块,心中那朵小花,这就和形态各异的花木捆为一束,连暗香也几不可闻了。

自己隐藏得如此好,这可是莫大的进步。她得意过了头,还试图从晏沉脸上看到对等的反馈,却落了空。

他望向她时,好似深山夜寂,危厄四伏。

“提别人做什么。”晏沉开口,语气淡得没有起伏,“想见的人没来,你可觉着圆满?”

这一茬怎么揭不过去了。当初还不如别请他,或许就免生出这事端。

羽睫微颤着投下阴影,鸣涧抿唇未应,良久才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酒酣尽兴想及儿时伙伴,无意冒犯晏统领。”她惯于掩藏,却不擅说谎。

鸣涧神情坦荡间掺了疏离,所言字字为真,实则避开关隘。他心中涩意难以压下,可再往后就不是他应当细究的了。

论资排辈又如何,他都无权质问她私密至此。思及今日失态,他觉出自己有些卑劣。

此情此景,不适宜再深论下去。

欲说些什么加以缓和,门房值守出来传话,巡天卫来寻晏沉,已等候多时。

巡天卫今日例行监察仍嫌不足,还跟着他来了衡天府。他们可自行出入各军驻地,也只得候在门外。虽未明言其中缘由,晏沉已有猜测。从长择演武到军械买卖,天合军所获颇丰,声望更盛,眼热的已经等不及要挑他的错了。

这本是多出来的事端,算不上棘手,但趋向剑拔弩张的情形因此截断,倒是解救了各揣心思的两人,晏沉都觉有些庆幸。

鸣涧隐约觉出异样,又不知自己能否过问,一时掩不住懵懂茫然。殊不知这些微的差别,供出了她不自觉的顾念。

晏沉同她道别,即使勉力避开,仍窥见她神情,宽慰道:“无需挂心。”随即前行。

山门外驻足所立,暗金轻甲,玉白披风猎猎作响,好一位少年将军,正是巡天卫副统领,齐凤麟。

他们麒麟族小辈当中就出了这一个骄子,炙手可热。上一辈能至此地位的,还是他的亲叔叔齐牧风。

两个时辰前,巡天卫还在天合军驻地检视,这会齐凤麟又直接带了手下人追堵,看来是很笃定能抓到错处了。

见晏沉出来,齐凤麟客气地依职级行礼,傲然扬眉,凤目璨光。“晏统领好兴致。”他昂然朗笑,似是相熟的同僚之间招呼,“晚间匆匆别过,见你特地换值,原是来此赴宴的。”

晏沉微敛了双眸,笑意难辨:“既知如此,你何苦来扫兴。”

齐凤麟踞于行道正中,身后不过数十巡天卫,铁甲寒刃,挤在此处都显得乌泱泱一片。他逞嘴上痛快,也未迫得更近。

晏沉一身常服,静立足以慑人。

齐凤麟到底少年心性,心思都挂到脸上。他方才暗指晏沉与机要部从往过密,巡天卫必要彻查军械定制细往。

这是已经打好模子,就等着往苦主头上扣。晏沉不为所动,向齐凤麟缓步走去。他丝毫没有绕道的打算,亦未开口让对方移步,行于步道正中,全然不见路中间挡着这个大活人。

他连齐凤麟都没放在眼里,这一队巡天卫又哪敢拦他。

齐凤麟摒着一股气并不挪步,等晏沉走至近前突然发难,制掣过来。

晏沉单手拆挡,抵住对方破风掌劲,对冲之下齐凤麟未能讨着便宜,又在手下面前丢了脸,攒够了怒气奋力回挣,却撼动不了一分。

齐凤麟这才觉出异样。他此时承力之巨,以至于他无法更近,与晏沉的身形劲道似乎是对不上的。

这是他的血脉天赋吗?

但凤凰族并无此类天赋传承。

齐凤麟继承父系麒麟族血脉,但因其母属凤凰族,他生来带有一枚凤凰尾羽。这万年难见的“凤毛麟角”,使得两族牵连更深。

晏沉的身份披露之前,他从不知还有这一号沾亲带故的同族。

齐凤麟不放过探底的好机会,面上看似一松,随口调侃道:“晏统领与我走一趟,将贯星铳一事核清了,就这么为难吗?”

他瞅准时机激荡灵质,晏沉眼中的诧然一闪即收。两人过招动静不大,但各自都吃了暗亏。

鸣涧原本躲在值守处静观其变,听到贯星铳被提及哪里还藏得住,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一见外头情形,她顿在原地。

晏沉身形仍然稳当,只凭单手摁住那个巡天卫头目的脖颈往地上掼。

他用劲颇狠,手背青络虬起,一道青赤兼五色的纹路向上蔓延,一直连至耳后。因灵质激荡而兴的回路,正是凤凰的五色纹样。

随着那巡天卫重重跌倒在地,灵质共振的路径被截断,晏沉身上的纹路也渐渐褪去。他平息定神后,才注意到山门处来人。

目光交错间,他眼中的无奈之情毫不掩饰地透出。怎么偏偏这时候跑出来了。

鸣涧刚才一直躲在值守处,都听得真切。

研制军械是代表机要部,成果归属已交由天合军,现今激化的矛盾却是因她初出茅庐,扰动了固有的势力划分。

原来晏沉被盯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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