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秋刚才的插曲,殷东是全程目击者。
当时的他,正坐在车里抽烟。
车窗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透气,所以原本隔音效果极强的车内也涌入了车外嘈杂喧嚣的噪音。
而江问秋跟女游客正好是站在他的车边。
当时江问秋追了上来,要求对方赔偿。
女游客也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小小的一个女孩子竟然态度这么强硬,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气势咄咄。
路过的游客和同学们纷纷投来好奇看戏的目光,女游客的朋友们似乎也感到尴尬。
而其中一个女生好像还认识江问秋。
“江问秋。”女生拉了下江问秋,给她递了个眼神,打着圆场:“这是我朋友,她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洗洗就好了嘛。”
“普通洗,洗不干净。”江问秋还是很坚定,毫不退让。
一度僵持不下,女游客的脸憋得通红,最后也清楚的确是自己理亏,只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扫了江问秋的码,给钱了事。
可大概是被江问秋这样的态度刺激到了,女游客心里非常不爽,一边付钱一边嘀咕了句:“这一身加一起都没八十吧。”
实在气不过,她用状似开玩笑的口吻向女生指桑骂槐嘲讽道:“你们京大的学生都这么斤斤计较吗?”
“钱收到了。”江问秋则是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地微笑回道:“我只是不想为了所谓的大度以及一个好名声而内耗委屈自己,明明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如果捍卫自己应有的权益就成了斤斤计较,那这个世界就真的乱套了。”
她说完就转身朝反方向离开了。
气得女游客吹胡子瞪眼,“什么人啊,跟吃了多大亏似的,我又不是故意撞她的!”
“没事没事,花钱消灾。”女生拍了拍女游客的背,跟着吐槽,“她是我对门宿舍的,她就是这样儿的人,出门不捡就是亏,她家里特穷,一天恨不得干八百份兼职,结果人还清高要死.....”
殷东听着她们的吐槽,侧眸看了看渐行渐远的那个清瘦背影。
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意兴阑珊地别开了眼。
那时的意兴阑珊,在后视镜中的对视里却变成了意味深长。
当然江问秋不明白其中奥秘。
只觉得他这样毫不避讳的眼神令她猝不及防脸红心跳,甚至有点....无地自容。
就好比小偷偷家,偷了半天才发现主人其实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你,等你自投罗网。
殷东即便有一张温润绅士的皮囊,骨子里却满是上位者调性。一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四九城权贵,只要他想,往往一个眼神,无论什么牛鬼蛇神到他面前都能现了原形。
何况她这毛都没长齐的小菜鸡。
早就扛不住这么强的压力和气场,心慌意乱得不行,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地铁站,她连忙向司机开口:“不好意思,能在这儿停一下吗?”
她尽量忽视旁边存在感极强的殷东,回过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宋殷绮,“绮绮,我坐地铁就好了,地铁要快一点,一会儿六里桥该堵车了。”
北京交通确实拥堵,尤其现在快赶上晚高峰了。
宋殷绮也怕耽误江问秋正事,所以点了点头,让司机停车。
车子停靠在路边,江问秋朝宋殷绮笑着道谢,最后不得不将目光挪向旁边的殷东,但微垂着眼睫,不敢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语调很轻语速很快地说了句:“谢谢您。”
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宋殷绮落下车窗,喊道:“秋秋,你自己路上小心!”
江问秋笑着朝宋殷绮摆了摆手臂,然后转身朝地铁站小跑过去。
她的衣服仍旧有狼狈的污渍,但她的马尾却像风中飘荡的柳条,坚韧且生动。
宋殷绮见江问秋跑进了地铁站,这才关上车窗。
车子重新行驶。
殷东继续拿着手机,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同学?”
“我室友呀,英语系的。”宋殷绮也玩起了手机。
“吵着闹着要住宿,体验感怎么样?”
“不错的呀!”
宋殷绮笑容明媚:“我三个室友里,最喜欢秋秋了,她平时话不多,但人最真诚,没那么多小心思,她真的超级努力的,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份兼职,面包店餐厅里做服务员,做家教,有点时间就泡教室图书馆学习。”
听到这句话,殷东的唇角似乎不明意味地牵动了一下,却也只是雁过无痕,稍纵即逝。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我都没见过秋秋吃饭!简直就是铁人三项来的!”
“其他两个.....”宋殷绮努了下嘴,“也还好吧,对我挺好的。”
就像她们说的,宋殷绮是含着金汤匙的小公主,正因如此,她从小到大见了太多对她热情过头甚至是讨好奉承的人。
她身边的人,都是好人,但不一定都是带着善意。就是因为见多了这样的人,她反而更喜欢江问秋这种边界感强、安安静静脚踏实地的人。
殷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了下:“那怎么今天又吵着闹着要回家?”
宋殷绮又眯弯了眼睛,撒娇地抱住了殷东的手臂,献殷勤:“那肯定是因为我最爱的小舅舅回来了呀!”
“想要什么直说。”殷东勾着唇角,抬了下眉骨,温和的语调却不容置喙,“坐好。”
宋殷绮达到目的,俏皮地鼓鼓腮帮子,乖乖坐回去。
殷东是家里的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谓是呼风唤雨,前面三个姐姐都走了父母铺好的康庄大道,到他这儿非要单枪匹马去创业,这也答应他了。
只是明明生活在被爱包围的环境之中,但他这人,却好像基因变了异。
他不喜亲密,连同家人也是如此,表达情感总是淡然含蓄。
说得好听是清心寡欲,实际上,是淡漠凉薄。
对众生皆是。
但仍旧不妨碍成为宋殷绮最最最崇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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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秋做完家教出来,天已经黑了。
在小区楼下乘坐了公交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有线耳机听英文播客
但车子摇摇晃晃实在太催眠,江问秋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
直到因为一个刹车,脑袋不设防磕了一下车窗,才击退了所有睡意。
她揉了揉眼睛醒盹儿,看向车窗外。
车子途径丽泽商务区。
她盯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原本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抬头目不转睛仰望着。
霓虹闪烁,繁荣似锦。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每一栋写字楼都还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窗户格子像蜂巢,远远便能看见无数人加班的缩影。
让江问秋想起了她来到北京的第一天。
她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浑身酸软疲惫和车间异味,她觉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她在北京西站迷了路,北京连火车站都大到能框柱她的认知。
可当走出火车站,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见到北京辽阔的天空时,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才又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真的来到了北京。
当她穿过胡同小巷,仰望高楼大厦时,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留在北京。
她想变成高楼大厦窗户格子里的一抹缩影。
她想与北京共享这份繁华。
江问秋拉开了一点车窗,感受着拂面的冷空气。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来电显示是“妈妈”
自从上次梦到了家乡,下课后她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当时妈妈正在地里干活忙得很,没说两句就挂了还说有空给她回过来,过了一个礼拜了也没回,再加上她也忙,都忘了这茬儿。
她接听:“喂,妈。”
“小秋啊,你在做啥呢?”妈妈赵素霞哪怕说着方言,语调也总是温温柔柔带着笑,“还在学习啊?”
“没有呢,在回学校的路上。”江问秋说。
“你又出去兼职了啊?”赵素霞关心道,“千万要注意身体,莫把身体累垮了,听到没有?你要是缺钱,就跟妈说....”
“我不缺钱。”江问秋轻声打断,提醒:“你不用操心我,也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小心他听到....”
她口中的“他”,是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很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家里人要以他为天,吃个饭都要看他脸色。她的妈妈也是非常典型的家庭妇女,每天围在锅灶炉火边,面朝黄土背朝天,兜里没有一分属于自己的钱。
就因为她坚持要上这个大学,几乎跟他闹翻了。
如果听到赵素霞提钱这个字,不好过的只有赵素霞。
“哦哦晓得了。”赵素霞后知后觉,应该是有点后怕,声音没底气了许多。
“我给你寄了一箱苹果,这两天估计该到了,你记得去拿。”
“上次都跟你说不用给我寄了呀。”江问秋说,“你去镇上一趟那么麻烦,我在北京想吃啥都能买到的。”
“我坐你大伯的车,不麻烦。北京物价那么贵,能省一点是一点嘛。”赵素霞说,“再说了,我们自己种出来的苹果又好吃又健康,从来都不打农药激素。你拿去跟你室友同学分一分。”
聊到这个,赵素霞语气又轻快高兴了起来,“今年苹果收成好,卖的价钱也高了点。”
江问秋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赵素霞说得越来越激动,突然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咳了好久都没停下来。
“怎么回事,你感冒了吗?”江问秋打起精神来了。
“没有没有,就是喉咙有点干。”赵素霞边咳边说,“喝点水就好了,我没啥事。”
这时,听筒里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其他人声。
“我要跟姐姐说话,我要说我要说!”
“洗脚水端来了没有!一天说说说!说不完了!跟她有啥好说的,去了北京,去了大城市,翅膀硬了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哪个还记得这个穷山沟!记得我们这些人!”
“来了来了!”赵素霞闷咳着回了句。
“姐姐!”一道稚嫩欣喜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了出来。
是她的亲弟弟,江南骏,今年八岁。
“你在北京好不好?”
“我今天在电视里看到别人吃北京烤鸭,你吃过没有,好不好吃?”
她没吃过。
“等以后姐姐带你来吃。”江问秋只能这样说。
“耶!”江南骏高兴得欢呼。
他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真正过得开心的人。
“骏骏,姐姐问你,妈妈咳嗽了多久了?”江问秋切入正题。
“咳了有那么久了,妈妈睡觉都在咳。”江南骏说,“爸爸还不准她咳,要咳出去咳,说她吵得很。”
“骏骏,你现在是大孩子了,你要学会保护妈妈晓不晓得?爸爸欺负妈妈,你就让他不准凶!”江问秋说,“你听话姐姐才会带你来吃烤鸭。”
“我晓得我晓得!我肯定听话!”江南骏说得铿锵有力,信誓旦旦。
又闲聊了几句,公交车到站了。江问秋便挂了电话。
下了公交车还要倒地铁。
即便时间已经不早,挤地铁的人仍旧很多,排着长队。
到现在还在记挂赵素霞咳嗽的问题,很担心。
江问秋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将今晚挣到的家教费用转给了赵素霞,有一千块。
上了地铁,意料之中地没有位子。
她抓着把手,站稳。
这时收到了赵素霞的微信,将钱退了回来:【给我转钱干啥?你好好存着交学费,你一个人在北京不容易!吃饭住宿这些都要花钱。】
江问秋拧着眉,又转了一次账:【学费我已经凑齐了,生活费也够,不用担心我,我肯定能养活我自己。】
【你把钱收了,拿去看病。】
【再退我就真的生气了,不会再给你打电话。】她的语气强硬起来。
她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一直在闪。
又发:【这个钱留着你自己用,不要让他晓得了。】
发完,她退出微信,戴上耳机,继续听英文播客。
她看着车窗中自己的身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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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宿舍。
室友们还没有睡觉,她们应该是刚洗完澡,还包着头发没有吹,正在打手游。桌子旁边还摆着她们的行李箱,看来是周末打算出去玩。
宋殷绮的床铺空着,这个周末估计都不会回来了。
宋殷绮每晚的作息很规律,十一点准时睡觉,李茉和刘娜绝对不会发出一丁点的噪音。
今晚宋殷绮不在,她们再次毫无顾忌了起来。
江问秋洗完澡出来,她们正打得激烈,眉飞色舞嚷嚷个不停。
她爬上床,落下窗帘,累得已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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