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

陆知渝扯着嗓子吼了半天，才看到抱着枕头满脸通红坐在沙发上的人慢悠悠抬起头回过神，但依旧神情恍惚。

一只摇摇晃晃的鬼魂从沙发上站起，双目无神，唯独脸颊红晕明显，嘴里叽里咕噜重复着做饭，一路跌撞进了厕所。

十分钟之后，厕所里静谧无声。

陆知渝觉得有些诡异，放下薯片，噔噔两步跑到门口，发现她引以为傲的家姐正对着镜子，时不时捂嘴偷笑。

“姐，谈个恋爱而已，至于吗？”

“啊，谁，我？谈恋爱？没有啊！”

陆清沅乍醒，蹙然回眸反应激烈。她强装镇定清了清嗓，推开一脸看好戏的妹妹。

进到厨房时，宋闻舟恰好来了信息。

【多谢你的饭，很好吃，下次可以试试我的手艺。】

刚刚被冷水激过得脸此刻烧得更旺，她忘记手中拿了什么，只盯着正在输入中的头像，心跳像没拴绳的比格，完全不受控。

【谢谢你的照顾，明天见。】

谢谢是疏远，可明天见又是美妙的情话，它拉长了期待，延伸了悸动，也让人在兴奋之余忍不住惴惴不安。

走之前宋闻舟站在门边，替她抚平翘起的呆毛，眸色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忘记自己如何从楼上走下来，依依不舍告别，带着空白的大脑回归人间。

不曾意识到自己扬起的嘴角里，夹杂了多少少女柔情，那点稀薄的算计化为云烟，只剩下对真心的猜忌。

“他是喜欢我吗？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心声被门口看好戏的小丫头拉长音调，挤眉弄眼说出来。

陆知渝从刚才跟着她进来，看见她举着锅铲在空气中挥舞几下又放下，捧着手机咬着嘴唇，眼睛亮晶晶的。

被调侃的人红着耳朵有些羞涩的恼怒，可也找不到话语去驳斥，因为她现在心里真在想些少女逢春的问题。

开始的太过突然，没有话语验证，没有未来承诺，莫名拉近的距离在彼时惹人心悸，此刻想来却让人忧心忡忡。

她和宋闻舟之间现在算什么呢？

直到两人应付完晚饭关了灯准备睡觉，陆清沅双眼紧盯天花板，脑子里这个问题越转越大，吵得她直接掀了被子坐起身。

她们明天都有事情，陆知渝要去参加学校集会，已然半梦半醒，这下被她惊醒，揉着眼睛挣扎起身，懵懂看着满脸烦躁的姐姐。

两人面面相觑，陆清沅看着眯着眼等她说些什么的可怜妹妹，张张嘴欲言又止。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然后让我睡觉的话，我就直接打给爸妈。”

陆知渝学音乐，被家里称作天生艺术家，恋爱经验从光着屁股在地上跑开始算，不是她这种母胎solo能比的。陆清沅沉默片刻，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那你帮姐姐分析一下？”

两双相似的杏眸对视，下一秒两人已经在客厅餐桌上排排坐，陆清沅戴上黑框镜，手里握着ipad笔，打开白板。

“29岁，单身未婚，188，能力好，相貌佳，有钱。不，是很有钱。”

“他做什么生意的？哪里人？家里几口人？感情史如何？你们俩谁主动的？我们现在的命题是什么，这个男人能嫁吗？还是，遇到这种男人算不算这辈子完了。”

陆知渝翘起腿，撑着下巴，完全不像是一个人18岁少女的熟度，几个问题一说陆清沅没了下文。

维基百科上除了记录了宋闻舟可有可无的花边资料，其余一片空白。

陆清沅这才发现，对于这个男人，她一无所知。

他像一片不知边际的海域，陆清沅是漂泊在上的一片孤舟，她不知道前方的天气是波涛汹涌还是阳光明媚，只是奔着海底取之不竭的宝藏而去，却被海另一端的风景迷住了视线。

“不是吧，姐，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一头扎进去，这不像平时的你啊，买个菜你都要货比三家，找男朋友这么大的事你想都不想吗？”

“也只是恋爱而已，扯不到人生大事。”

她挑挑眉眼，笔在指尖转了几圈，圈圈套套后得出了算式结果。

不管等式左边的数值如何叠加，在此刻心跳速率衡量下都无法大于右边的憧憬。

她不想只是漂泊在边缘，也许是贪念，但此刻她的确渴望再进一步。

不是站在他身后，而是身边。

-

次日一早，私家车停在车库，载着陆清沅去了太古广场。

从香奈儿逛到迪奥，从头到脚买了一套齐全的。她坐在vip室，管家守在她身边，两个sales蹲在旁边给她打开气泡水，为她端上甜点。

陆清沅斜着腿坐得拘谨，既因受到的服务心潮澎湃，又感到有些惶恐。

她拍了满地的购物袋发给宋总裁，有些心虚，强装无赖发了条信息。

水水：【宋总，管家带的路，sales开的口，卡自己就跑到结账处了。】

宋总：【可以让管家带去爱马仕，让sales开口推荐款包，剩下的还是交给卡。】

闻着大地香水，看到鳄鱼皮的Birkin25呈上来时，陆清沅觉得自己在看电视剧，还是幻想言情类。

“陆小姐，这款还有togo皮，都有货的，您要哪款都可以～”

陆清沅第一次知道香港人能对大陆人这么温柔的讲国语。

她刚想问价格，回头管家小姐按住了她的肩，她举了举手示意sale稍等，掩嘴凑到陆清沅耳边。

“陆小姐，您现在拿着宋先生的卡，买东西时不用问价格。”

管家直起身，手已然放在西服外套边，用眼神询问她喜不喜欢。

陆清沅回眸，黑色鳄鱼皮闪耀着光泽，她咽了口口水，犹豫三秒后摇了摇头。

“我们再看看。”

从商场出来时，陆清沅原本身上的衣服被放在一个手提袋里，上车之后被她藏在身后。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一身Dior高定，修身抹胸颈间的黑色蝴蝶绵延，变成白色的蝴蝶盛开在抹胸处，脚踩CL高跟，端坐在幻影后座时，顶灯拢下，美艳不可方物。

宋闻舟撑着下颌，看他装点出来的花朵，眸色深邃。陆清沅对上他的黑瞳，心跳如擂。

“怎么不买包？”

“这一身已经够了。”

“喜欢就好。”

男人轻笑一声，声音浅淡，很快收回了视线。

一路上两人分隔两段，陆清沅透过车窗倒影偷睨他的清冷轮廓，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却被车内的低气压扼住喉咙，不敢开口。

今日他气色已然恢复不少，看不见脆弱的踪影，也完全没有她半分喜悦。

她有许多问题，却被他的沉默堵在嘴边。

你身体好点了吗？今天是不开心吗？我今天好看吗？昨天之后，你有想起我吗？

有多期待今天的见面，心里的沉重就多几分。

未诉的问题结成茧，变成枯死的蝶，葬在她心里，一同湮没的还有她那句未曾言说的。

‘见到你，我很高兴。’

-

宋家洋房，坐落在太平山顶。

见父母这样重要的事，陆清沅却在一片空白的信息背景下空手而来。

车停在宅前，佣人们站在两侧，却看不见主人的踪影。她撑着佣人伸出的手下了车，挺直脊背稍稍昂着下巴，努力绷紧姿态，体现优雅知性的状态。

她希望男人能主动挽起她的手臂，侧在她耳后，告诉她即将面见的人是谁，她该做些什么。

就算是助理，也该提前得到消息才能有相对的法子。

可男人今日出奇沉默，眉眼间的郁结不解，眸色暗淡。他始终走在陆清沅身前，陆清沅伸手就能够到他，却怎么都没法环上他的臂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客厅，老式吊灯式样繁复，水晶吊饰摇晃着。黑胶唱片咿呀转着，唱奏悠扬的钢琴曲。

入眼全是紫檀木家具，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侧坐在沙发中间，着一身旗袍，不算纤细的身材，但看得出的富态。

她身侧的男人和宋闻舟眉眼相似，同样的深邃，却是不一样的感觉，看起来倒是比他柔和些。

两方相见不像是家族团聚，倒像是互相竞争的对手，沙发上两位给出客套的招呼，而她身边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则漠然回应，下撇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谊，冰冷的可怕。

陆清沅站在宋闻舟身后，脸上的笑容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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