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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逃兵

路晏之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称呼她了。

恼怒、怨怼又无可奈何。

肌肤应声战栗。

往事如海啸扑面而来,呼啸而去,又如壁炉中未燃尽的火星,短暂跳跃,终又熄灭。

她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有一瞬的晃神,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用力。

路晏之很快镇定下来,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巧,来参加秦老的宴会吗?”

沈掠站在她身前,凭借身高优势垂眼观察,将她瞬间的错愕、慌乱还有此刻的故作轻松,尽收眼底。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拿对付那帮老男人的态度对待他。

她在逃避他。

这个念头让沈掠没来由地烦躁,目光沉沉,不发一言。

沉默让气氛变得尴尬。

路晏之在他的逼视中生出不安,局促地摸了摸鼻尖,扭头向一侧。

察觉到她的意图,沈掠非但没有让开空间,反而倾身向下,垂眼望她手中不安摇晃的红酒。

那是一种近乎报复的施压。

一如当年。

她闯进他的生活,不给他任何躲避的余地。

“沈掠。”

路晏之退无可退,低头躲避的同时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像是受到惊吓本能寻求庇护的孩童。

一时间,心神动荡。

所有顽童般的报复心理,烟消云散。

沈掠眸中的狠厉和侵略性裂开缝隙。他闭了闭眼,向后退开一步。路晏之微微松了口气。

沈掠看着她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底划过气恼,尖锐开口:“路总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他话里的讥讽太明显,由不得路晏之装听不懂。

她无奈苦笑,岔开话题:“前阵子,我还遇到了关学长。”

“是吗?”

语气淡淡,像是在听一桩旧闻。

“嗯。”

路晏之应声,手中一刻不停地摇晃着酒杯,目光随着红色的液体起起落落,没敢抬头。

目光从路晏之的眉眼一路向下,落在她发白的指尖。

周遭人声鼎沸,他们两人之间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掠觉得讽刺好笑。从前跟在他身边无话不谈的人,现在对着旁人谈笑风生。面对他,只剩沉默。

就像当年,一句分手之后丢给他也只有沉默,好像他是什么听不懂人话,纠缠不清,又避之不及的瘟神。

贴在身侧的手掌无声蜷曲,沈掠将右手向身后藏去,沉声发问:“还有吗?”

“什么?”

“除了这些没有营养的问候,路总你就没别的要对我说?”

她错愕抬起视线,茫然望着他的领口。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言外之意,一道焦急且微弱的声音在沈掠身后响起。

“抱歉沈总,关总找您,秦老那边在催了。”

空气再度凝固。

路晏之这个角度看不出沈掠的表情,却也能分辨出气氛中的火药味。

她清清嗓子,踮脚看了眼他身后无辜的助理:“要不你先忙?咱们改天再叙旧。”

“改天?”

沈掠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

“沈掠,改天你到溪城来吧,我带你去爬山吃农家乐,我们那儿有家店,鸡炖得可好了。”

“改天是什么时候?”

“改天就是,等你这个项目做完。等你回国,咱们一起从学校去溪城。我带你好好放松放松。”

沈掠大四的那年春天,课题组有一个国家级项目需要推进。他总是跟着栾教授出差,和路晏之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熬到项目尾声,只等他从国外参赛回来就能迎来一个小长假。

两人忙里偷闲坐在学校的小河边闲聊时,身后垂柳吐新芽。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规划着即将到来的假期。

那天,她承诺他,带他在溪城玩个痛快,向他介绍她成长的城市,还答应和沈掠一起回海城乡下,陪他去看望沈掠的祖母祖父。

当时谁也没想到,那次散步是他们学生时代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聊天。沈掠再一次出差,路晏之自己回了溪城,所有的改天都落空。

·

路晏之当然也想到了那件事,心虚地移开视线,就看见站在秦老身旁冲他们焦急张望的关少英。

远远对上她的目光,关少英正色指了指沈掠的背影,又抬起腕表示意时间。

“你先去忙,我在这里等你。”

“沈总,真的有些晚了。”

助理也帮着低声催促。

“帮我照顾好路女士。”

沈掠点头之余深深看了眼路晏之,从她手中抽走那杯还剩一半的红酒。

“借用一下。”

没等路晏之反应,他已经大步流星走进会场,站上高台。

待到他走到秦老身边,从容握手,两人的声音透过话筒在宴会厅回荡。透过他们的客套寒暄,路晏之意识到一件事。

沈掠,是真砺的老板。

震惊间猛然抬头,正巧对上沈掠看过来的视线。

短兵相接的瞬间,路晏之倒吸一口冷气。

那人似笑非笑,冲她扬起手中酒杯,一口饮尽。路晏之出于礼貌抬手回应,看着掌心空空,后知后觉地地发现沈掠手中正是她用过的杯子。

心中乱作一团。

她左顾右盼,看着人来人往,有些后悔主动提出在原地等他回来。正巧碰上那助理略带探究的视线,两相礼貌点头,路晏之更加痛恨自己的鲁莽。

说什么让助理照顾,明明就是监视。

分手七年的前任,还有什么话好说?

再多的恩怨,隔了这么多年,也早该如云如烟,尽数飘散了。

那边秦老和沈掠已经被溪城几个颇有建树的企业家围住。

一个个都是人精,要么是吹捧,要么是打探。通过周围人的议论,路晏之也听了个大概,秦老是托了沈掠老师的人情才邀请到他来出席这次宴会的。

真砺老板国内宴会的首秀,是在他们秦家的席面上,当然让他脸上有光。

沈掠对于宴会是什么态度,她不知道。不过,既然是沈掠愿意卖面子的老师,恐怕只有栾教授了。

路晏之还记得那个风趣幽默的小老头,他对沈掠很好,以至于爱屋及乌,在她毕业那年,还特地送来祝福。

人群中还有人围着沈掠和关少英在问什么,说得应该是这次具身智能的落地开发工作。

沈掠回复的态度明显比方才的寒暄认真了一些。

他还是那个样子,回答专业问题的时候严肃严谨,甚至是谦逊的。所以,做出这番成绩的真砺是出自他之手,路晏之一点都不惊讶。

视线随着沈掠的声音向下落,滑过他的喉结,落在她的胸口。

恍惚间终于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那股陌生感源自何处。

沈掠的声音和她记忆里不一样了。

印象中,沈掠的声音冷冽澄澈,像……冬天峡谷里的泉水清透刺骨。

之前网上有人说过,人最先忘记一个人的就是声音。

可惜这句话的真假,路晏之无从查证。七年太久,久到路晏之根本无法分别是沈掠的声音真的有了改变,还是她的记忆出现偏差。

·

路晏之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沈掠。

她趁着那个年轻助理接电话的功夫溜出酒店,随手拦了辆车回家。

站在人群外围越久,路晏之越清楚地意识到,时间带给了他们什么。

沈掠少年的意气风发得以沉淀,回国首秀,众星捧月。她还在为公司这个季度的订单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前任的出现固然让人心神动荡,他的成功更让人感慨万千。

沈掠的身影恰如巨石投入水面,扰乱了她终于平静的心湖。一遍遍提醒着路晏之,时隔七年,她又做了逃兵。

出租车驶上高架,高耸入云的酒店建筑消失在后视镜中。路晏之松了口气,颓然靠在座椅上。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她双眼紧闭,试图将大脑清空。

脑子里偏偏不争气地反复回响着关于沈掠的一切,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眼神,他指尖的触感。

最为印象深刻的是那句——被她记住,可真是荣幸。

她觉得沈掠说得不对。

忘记他,并不容易,根本上升不到荣幸的地步。

沈掠于她而言,是少女时代奋力争取,潇洒恣意的证明;尚未验证分数的答卷,不忍回头的美好时光。

她没有理由忘记,只不过很久没有想起,才使得今天倏然重逢,大脑一片空白。

溪城的春夜,清爽中带着一些凉意,恍惚间把人带回那个秋日。

·

八年前,路晏之读大一。入学后费尽力气通过层层筛选挤进辩论队,新人首秀个人赛,她惨败反方。

阳光正好的秋日傍晚,她垂头丧气从教室出来,站在露天台阶上向下看,刚巧碰到沈掠带着一队人迎面走来。

那天,他刚刚带着小组成员代表海大和外校打完比赛回学校。

大获全胜。

路晏之记得,沈掠走在最前面,反手将西装外套和电脑包搭在肩上,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

明明没有张扬骄傲的姿态,却让人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或许是他那副模样太过松弛自然,更让路晏之对自己刚刚的失误无法释怀。

偏偏就在那个时刻,沈掠抬起头,他们目光交汇。路晏之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她喜欢那双眼睛。

同行的同学喋喋不休地介绍沈掠的风云事迹,感慨这样的学长一定很难追。人人都只是说笑,人人都望而却步。

路晏之不以为然,默默记下了名字,查到了学院班级,搜集到沈掠的课表,开始漫长而热烈的追求。

·

手机振动,是向女士发来一连串的消息,问她几点回家。

再向上滑,还有十几条未读,大概是从她出门开始就已经在发消息叮嘱了。深知再沉默下去就不是信息轰炸这么简单,路晏之熟练地甩去打车链接,配文‘马上到家’。

向蓉秒回:好的。

尚未熄屏,司嘉的电话弹了出来。

“怎么样,抓住你的商机了吗?”

对面声音慵懒,像是已经洗过澡躺在沙发上了。听着心情不错,想来小男朋友已经哄好了。

路晏之转转脖子,如实相告:“不仅没有,还打探到了坏消息。”

“不止行远,还有其它公司盯着安康的订单呢。”

“那你更不能放过陈乐恺了。修车钱都搭进去了,怎么也得让他出一份力。”

“说是这样,也得想想其它办法。”

路晏之说着点开了前阵子向蓉催她报名参加的行业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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