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方佳仪旁边的位置也坐上了人。
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她放下书包的时候动作很轻，拉链的声音都比别人小。
方佳仪转头看了她一眼，主动说了句：“你好。”
低马尾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是被方佳仪突然打招呼弄得有些意外，然后抿着嘴笑了笑：“你好呀，我叫王思雨。”
“方佳仪。”
王思雨点点头，两个人就没有更多的话了。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嘈杂一片。
方佳仪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教室。
她的目光从前排扫到中间，然后顿了一下。
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空着。
整个教室就空那一个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人放书，没有书包，什么都没有。
谁还没来？
方佳仪正想着，上课铃响了。
清脆的电铃声在走廊里回荡，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慢慢降了下来。
一个中年女教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方佳仪坐直了身体。
重活一世，她以为自己的心态会有很大的变化，比如不会再怕老师了。
但当这个女教师走进教室的瞬间，她的脊背还是下意识地挺了起来，双手规矩地放在桌面上，连呼吸都收敛了。
有些东西是刻在DNA里的，换个壳子也改不掉。
女教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拿起花名册数了数座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差一位同学。”女教师自言自语了一句，低头翻了翻花名册，大概是在看是谁没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报告。”
声音不大，但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了。
方佳仪无聊地托着腮，微微侧头看向门口。
然后她整个人顿住了，他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逆着走廊的光线，轮廓像一幅剪影。
是刚才在校门口给她指路的那个男生。
方佳仪听到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转头一看，王思雨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手里捏着一支笔，指节发白。然后她听到王思雨用气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方佳仪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是李淮英!”
方佳仪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李淮英。
她的大脑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片都带着刺。
她看到一座很高的楼，站在楼顶往下看，下面的车像玩具，人像蚂蚁。
有人站在楼顶的边缘，风吹着他的衣服猎猎作响。然后是坠落的画面，她没有亲眼看到，是手机推送的新闻头条，黑色的宋体字，白底黑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李氏集团破产，继承人李淮英跳楼身亡”。
她瞬间想起艾言。
艾家和李家的商战持续了很多年，从他们祖父辈就开始了，一直打到李家彻底倒台。艾言赢了，李家输了，李淮英死了。
方佳仪的脸色发白，嘴唇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她看着李淮英走进教室。少年走路的姿态和在校门口时一样散漫，书包只背了单边，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空气因为他而凝滞了，径直走向倒数第二排那个唯一的空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个教室里的所有人都跟他没关系。
“抱歉老师，我迟到了。”
女教师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在那沓表格里划了一笔。明海一中就是这样，有些学生是老师不敢管的，李淮英显然是其中之一。
但好在李淮英还是那种，有家教，有涵养的学生，还有一部分狂妄到连学校领导都不放在眼里。
方佳仪的目光一直追着李淮英，从门口到座位，从座位到坐下。
她忍不住地想，李淮英现在十六七岁，李家如日中天，他是四大豪门之一李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他坐在这个教室里，穿着校服，懒洋洋的，看起来跟班上的其他男生没什么区别。他甚至比大多数男生都要低调，不张扬，不炫耀，安安静静地坐在倒数第二排，如果没人说，路过的老师大概只会觉得他是一个长得好看但不太爱说话的学生。
但就是这个人，十几年后，会从明海市最高的那栋楼顶跳下去。
方佳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上一世的记忆像被打翻的拼图，碎片散了一地，她勉强能认出几块的图案……但她不知道这些碎片是怎么拼在一起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只记得一个大概的脉络：艾言和李家是死对头，商战打了很久，最后艾言赢了，李家输了，李淮英死了。
而她那时候是艾言的未婚妻。
方佳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一件让她浑身发冷的事。
上一世李淮英跳楼的时候，她正在艾言身边，穿着名牌，住着豪宅，吃着米其林。她在李淮英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过着最安逸的日子。
虽然她跟李淮英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虽然她对商战一无所知，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是个局外人，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帮凶。
方佳仪正出神，余光瞥到倒数第二排有什么动静。
李淮英侧过身来，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最后一排。
看向她。
方佳仪对上那双眼睛。
很深，很黑，像一潭安静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不知道是不是方佳仪的错觉，她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李淮英的唇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很得体很有礼貌的一个笑容。
但那一丝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像被风吹散的烟。李淮英转过头去，看向黑板，姿态和进来时一样散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方佳仪愣住了。
这一世，李淮英还活着。
他活生生地坐在这个教室里，穿着校服，领带歪着，头发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乱。
他会活很久。
方佳仪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掌心里是被指甲掐出的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和自己没关系，和自己没关系。
但是她的心跳还是快得不正常，手心里的印子隐隐作痛。
旁边的王思雨小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方佳仪转过头，冲她扯了一下嘴角：“没事，有点闷。”
她重新看向黑板，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倒数第二排那个背影。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新的规矩：离李淮英远一点。
反正她这一世的计划就是摆烂，安安稳稳地生活和做人。等到艾言表白，订婚，嫁人。
李淮英的事跟她没关系，李家和艾家的商战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臭鱼烂虾，没资格操控和改变他人的未来。
方佳仪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佳仪，高二三班。
整整一天，方佳仪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好在李淮英似乎除了进班时那一个微笑，其他时候便没有再注意到她。
他上课不怎么抬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大部分时间就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年轻的雕塑。
方佳仪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黑板上。
旁边的王思雨倒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笔尖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动，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笔记做得工工整整，还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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