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周,十一月中旬的明海市已经彻底冷下来了,早晨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色的雾。
路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方佳仪裹着外套走进教室,暖气片的热气扑面而来。
自从上周四那条围巾事件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方佳仪发现自己有时候看过去的时候会正好撞上李淮英的目光,他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撞在一起,然后两个人都会像被烫到一样同时移开。
更让方佳仪心里暗暗得意的是,她发现李淮英有时候面对她的时候也会有些不自在,他翻页的时候会停一下,低头写东西的时候笔尖会比平时慢半拍。
方佳仪发现了这些小细节之后,心里默默地“哼”了一声。
终于让他也体会一下,曾经她面对他时那种手足无措的感受了。
她每天坐在他旁边假装若无其事地看书做题,实则用余光把他那些细小的不自然收进眼里,嘴角偷偷地翘一下又压平。
傅霖的事情却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平息下来。
十一月份的校园里,关于他的闲言碎语依然像影子一样跟着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方佳仪偶尔在走廊里碰到他,他还是那副低着头走路的样子,可这周开始,事情变得更严重了。
周二的时候方佳仪听旁边几个同学在课间聊天,说学校领导在开会讨论要不要劝退傅霖,理由是对学校声誉影响太大,家长们意见很大。
方佳仪听到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脑子里立刻想起那本书里的描写:“学校顶不住那么多家长激烈的意见,甚至都想劝退他”。
跟书里写得一模一样。
她以为魏舒情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可周二放学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碰到魏舒情,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方佳仪问了一句傅霖的事怎么样了,魏舒情停下脚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我也正想问你这个。”
魏舒情的声音闷闷的:“上周我去找了校长,想帮傅霖争取一下,可校长没松口。我甚至都帮傅霖看好外省的高中了,想着实在不行让他转学过去,远离这些是非。可这周开会的时候校长居然主动说,学生的教育不应该受家庭背景影响,把劝退的提议驳回去了。”
方佳仪愣住了:“不是你找的人?”
魏舒情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人脉,我和傅霖的事儿我爸妈还不知道……总之我后来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跟校长打了招呼,具体是谁不知道,但能说动校长收回成命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方佳仪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身影,那个在寿宴上远远见过的、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可这个人基本不可能,人家主要在北海市发展,怎么会来管明海市一所高中里一个学生的去留问题?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魏舒情看着她,又补了一句:“那本书呢?最近有更新吗?”
方佳仪摇头:“没有,从抓到凶手那一页之后全是空白,一个字都没多出来。”
魏舒情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张了张嘴,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
方佳仪看着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又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口了。
果然,过了好几秒,魏舒情才挤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接下来……你最好还是听从自己的内心。”
方佳仪疑惑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和魏舒情现在的关系就像君臣,魏舒情因为那个“bug”的存在说的话全是掐头去尾的,她只能像大臣猜圣旨一样去猜魏舒情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回到家之后方佳仪照常翻开那本书看了一眼,还是老样子“剧情重修中,请耐心等待”。
她在心里吐槽,断更这么长时间了还耐心等待,等得耐心都快没了,然后把书合上扔回了床头柜。
然后,她靠在床头仔细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刚考完期中考试,成绩不咸不淡地在班级中间晃荡,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中午食堂排队太长。
她上辈子确实过得太爽了,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混吃等死,最大的本事就是躺平。
可这辈子的期中考试她不能再躺了,前一阵子因为那些糟心事儿确实在学习上分了心,虽然最近状态好了一些,但她还是担心这次会考砸。
周三早上到教室之后,方佳仪坐在座位上翻着书发呆,忽然想起昨天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一个帖子,说考试前找学霸借一支笔能沾上学霸之气,玄学小妙招。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低头看书的李淮英,心里那个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可她想来想去觉得不对劲,如果是别人找李淮英借笔还好,可她跟他之间的关系现在本来就暧昧得不行,她主动开口借笔,那不是明摆着……
不行不行。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但又忍不住想,万一借了笔真的能考好呢?
她犹豫了半天,最后想到一个自认为绝妙的办法。
她侧过身,故意把声音控制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到的程度,对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说:”哎你昨天看那个帖子了吗?说考前找学霸借支笔能转运。”
那个女生转过身来,眼睛一亮:“真的假的?那我也借一支。”
女生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扫过李淮英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他:“你旁边不就坐着个大学霸吗?班长,借我支笔呗,考完还你。”
李淮英从书本上抬起头来,方佳仪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女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极快地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
李淮英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隔着方佳仪的桌子递给了那个女生。
他的手臂伸过来的时候几乎是贴着方佳仪的手臂过去的,衣袖蹭到她的校服袖子,带来一阵很轻的摩擦感。
方佳仪的心跳快了些。她坐在那里,假装对这件事毫不在意,低头看自己的书,心里却在等着。
以李淮英那个高情商的性格,肯定会顺口问一句“你要不要”。到时候她就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一句谢谢班长,然后就能合情合理地拿到他的笔。
她等了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李淮英安静地把手收了回去,重新低头看他的书,翻了一页纸,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什么都没说。
方佳仪错愕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微微托着腮,侧脸对着她,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带着一点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坏,真的是一点点……
他在逗她,他明知道她想要那支笔,他故意不开口。
方佳仪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她干笑了两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虚一些:“……封建迷信,相信那干什么啊。”
李淮英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她的脸更烫了,恨不得把课本举起来挡住自己。
然后李淮英从笔袋里又抽出一支笔,放在了她桌面上。
他没有看她,目光还在他面前的课本上,但他把那支笔放在她桌上之后,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用那个小动作告诉她“给你的”。
然后他就收回手继续写作业了,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认真又温和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坏笑和那声轻笑从来没有发生过。
方佳仪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支笔,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飞快地把笔塞进笔袋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翻开课本继续看书。
可她翻了三页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李淮英刚才那个笑。
第二天就是期中考试。考语文的时候方佳仪握着那支笔答题,笔杆的触感跟自己的笔没什么区别,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支笔确实好写,她写起字来格外顺手。
后面几场考试她都用那支笔写的,数学还是老样子,最后几道大题看不懂,但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得倒是顺利,从考场上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至少能比上次月考多拿十几分。
期中考试考了两天半,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方佳仪长舒了一口气,把所有笔收进笔袋里,把那支借来的笔单独拿了出来。
她没有当面还,因为当面还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万一脸又红了怎么办。
所以等到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她才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走,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李淮英的桌面上,放在他笔袋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像是做贼成功了一样,飞快地跑出了教室,一路小跑到食堂打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考试考完了心情好,今天食堂的牛肉芝士焗饭特别香,香到她吃完一份之后又加了两根烤肠才过瘾。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她感受着冬日难得的暖阳照在身上,舒服得眯了眯眼睛,沿着操场旁边的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走到操场入口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方佳仪。”
方佳仪整个人猛地绷住了,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到艾言靠在操场边的围栏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穿着一件黑色棉服,领口翻起来遮住了一小截下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
方佳仪僵硬地转过身,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
艾言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长得好走在路上本就引人注目。
现在他靠在围栏边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方佳仪,旁边路过的学生已经开始频频回头了。
方佳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跟他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可她刚开口说:“你找我有……”话音还没落,艾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腹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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