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念一眼发现那地面上有字迹。
白皙的手撑着窗沿，倾身朝外探去，发丝随着清风微微飘起，她清澈的眸里满是好奇与疑惑。
“你在写字？”
视线从地上的一小截枝桠扫过，又打转回沈诀脸上。
“属下失职。”他低下头，双手行礼至胸前。
许问念没生气，摸鱼人之常情。
本想调侃一句作罢，可目光从字上再次略过时，话到嘴边没吐出来。
那行书写的字体很特别，秀雅婉约。
她面色骤然一变，窗沿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甲盖泛起浅白。
“你在学我写字？”
沈诀还是保持着先前模样，只是头低得更低了，像是无地自容。
许问念细细打量，不知这几月来，对方究竟在暗处看她练了多少次，竟能将字形练得如此相像，仅仅是靠看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心里略过一丝对其聪慧的赞叹，可很快，一幕幕回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袭来。
一间华丽的现代风格卧室里，少女伸手在木桌上缓慢地书写，水迹一点点形成秀丽的行楷。
有人在旁边看着她，他的笑容很温柔。
许问念记得自己曾拉着对方的手，教他一遍又一遍写字，直到他学会了她的字。
呼吸愈来愈快，她胸膛止不住起伏，雪白似的眼皮染上层淡淡红晕，女孩咬着牙将本该沉落心底的记忆压回去。
黝黑眼眸盯着面前的沈诀瞧个不停，尤其是那对眉眼，几乎是目不转盯地看。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不理解，为什么这里要有个人如此肖似故人，更不理解，他所做出的举动为何能恰巧触及回忆。
他光是出现在面前，就足以让许问念整理好的情绪泛起波澜。
沈诀脊背绷得愈发僵硬，私自临摹主子字迹是僭越之举。公主不发难，一直缄默不语，反倒令他心神难安，主动请罪：“影九擅仿主子字迹，甘愿领罚。”
“理由。”
沈诀愣了一下，立刻答：“属下出身卑贱，学识浅薄，除了武功别无长处。见殿下勤于笔墨，心生向往，空闲时便不由自主临摹殿下的字。”
“此举逾越，惹殿下不悦，全是属下的错。”
许问念指尖微动，她清楚俩人非同一人，可处处撞出来的相似巧合太过扎眼，像根刺嵌在肉里，只要碰到，就无法避免的钝痛。
心里蔓延而来一股厌恶感。
她不在乎沈诀学字，也没打算降罪，但脑海有个念头说，她再也不想看见此人。
“以后，不许学我的字形。”
中间沉默了会儿，又继续道：
“从今往后，也不许再朝我靠近。”
沈诀闻言下意识抬头，他们的视线隔空相撞，俩人一站一跪，一个屋内一个屋外，泾渭分明。
也许是距离，显得公主的眼神那么冷，她目光微妙地扫过他露出来的半张面容，旋即女孩将探出窗外的身体收回去，双手握上窗扇。
沈诀缄默，看着窗扇在他面前逐渐合起，公主白俏的小脸随着缝隙的收窄消失于眼前。
她眸光里流淌的厌恶，即使有小心遮掩，也逃不过自小训练，耳清目明的暗卫，只需不经意流出一点点，他便能敏锐捕捉到。
沈诀知道，自己被主子厌弃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调离公主身侧，这个贴身暗卫的位置，自有其他人顶替。
许问念在屋里冷静了会儿，唤银雀进来上菜。今日早膳清淡，白粥配几道小菜，外加一小蛊银耳汤。
银雀为公主夹菜，顺便偷瞥她。女孩侧颜线条柔和，长睫在眼下投出淡影，她安静垂首喝粥时，婴儿肥的脸颊微鼓，似在认真品尝膳食。
这副乖巧模样，令银雀心尖荡漾一瞬，她不由道：“殿下，现如今的心情可是愈发轻快了？”
许问念手中舀粥动作放缓，不动声色反问：“为何如此说？”
“殿□□弱，因此病情反复，受了不少苦痛。病愈之后心中郁结难散，您年岁尚轻，脾气难免压抑不住，往日少不了挥鞭惩戒下人。可这阵子性子却沉静太多，下人们都道殿下宽和不少。”
“想来，或许是心境豁然了。”
许问念手指泄力，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仰起脸，声音绵软：“银雀，我吃好了。”
碗底见空了，银雀暗道殿下今日胃口不错，扬笑唤几个宫女进来收拾。
等几人身影都消失房内时，许问念的脸色陡然变得古怪，她打开了任务面板。
湛蓝光幕似水般渐渐浮现凝实，上面的字也清晰落入黝黑眸底。
前面听银雀说话时，脑海内响起的叮声不是错觉，而是真有新任务颁布了。
【日常任务：挥鞭抽打他人（0/20）次——尚未完成。】
“？”
她定睛往下方的灰色小字看去。
【作为饱受病痛折磨的公主，性子喜怒无常，常挥鞭管束奴仆，此举能稍稍平复内心对于病弱身体的不甘。】
如果没理解错，这个任务需要每天完成。
“我需要一个解释。”她在脑海中道。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弹出日常任务，上个世界她都没有触发过。
【根据上个世界的表现评估，有扮演怠工的嫌疑，请按时完成每日任务，保持人设。当天未完成则扣除积分一百点。】
“……”许问念看了看自己两千五的积分余额。
系统曾经告诉她，积分累计到一定程度后，哪怕她没有全部想起来，也可以使用积分进行兑换，恢复记忆。
所以积分很重要，这也是系统的一次试探，如果拒绝这个任务，很可能被判定消极怠工。积分清零后，也许这场旅途会结束，许问念不想结束，她还要找回记忆。
女孩面无表情地关闭光幕。
寝室被紫檀大屏风一分为二，进屋首先瞧见的是雕花桌椅，若想窥见床榻，需移步绕开屏风。
许问念走到屏风侧面，它的顶部装了铜钩，油润莹亮的黑鞭就悬挂在此处。
入手触感紧实滑腻，她盯着眼前保养甚好的鞭子发起呆来。
正苦思冥想打谁好之际，忽听身后窗户动响，有谁闯了进来，随后是沉沉的声音传来。
“影九知错，求主子责罚，恳求您不要将属下调离身侧！”
许问念吓了一跳，手心没握住，那黑鞭顺着力左右晃了晃。
她皱起眉，转身道：“我不是让你别出现在我……”
少年上身向前深深俯去，脊背绷出一道沉硬的弧线，他的额头静静贴于地面，整张面孔尽数隐匿在发丝下，沈诀在向她行稽首之礼，恳请惩处。
许问念不由噤声，目光惊愕，周遭一片寂静。
沈诀保持动作一动未动，默然等候她的命令。
他清楚，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恪守本分，保持静默与服从，等候公主的发落。将往后命运，全然交付在她的一念之间。
“……你起来。”
闻言，沈诀直起身子，只是仍跪在地面上，一副等待着赏罚的模样。
许问念望着不远处没她发话，就绝不动弹的人，心头忽然漫开复杂的怅然。
她回身取下黑鞭，轻声道：“过来。”
很快，少年出现在许问念跟前，她立在原处，只需垂落目光，便能瞧见他的发顶。
许问念心里的惊讶已经消散不少，她细细打量对方，手也摩挲着皮鞭表面，良久才朝对方打下了第一鞭。
第一下，很轻。
她侧眸看向悄悄展开的任务光幕，上面的计数赫然还是零。
第二下加重了力道。
零跳到了一。
许问念低下头瞧沈诀的表情，对方眉头不曾皱一下，显得很冷静。
她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挥鞭。
一直打够日常任务的二十鞭才停手，然后惊奇地发现完成任务可以加五积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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