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去医院看周荣。上次去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周姨在电话里说周荣最近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说说话了。谢浔想把好消息告诉他——他接到了《如戏》的角色,他终于要演一个有名字的人了。
出门前,他在笔记本上写:“我去医院看我的好朋友,他叫周荣。”
回复很快来了。
【路上小心。代我向他问好。】
谢浔看着“代我向他问好”这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方知道‘周荣’,谢浔心里突然有种,她知道他所有事的‘错觉’。
他把笔记本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
谢浔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荣正自己端着碗在喝粥,脸色被热粥扑得微微泛红,看起来人精神了不少。
“来了?”周荣的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上次有力多了。
“嗯。”谢浔在床边坐下来,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气色不错。”
“医生说我指标稳定了一些。”周荣把杂志放下,看着谢浔,“你呢?最近怎么样?脸上这伤——”
“快好了。”谢浔下意识碰了碰颧骨的位置,淤青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淡黄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接了部戏,男五号。”
周荣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一些,眼角有了纹路。
“真的?”
“真的。”谢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安捷发给他的剧本封面,递给周荣看,“叫《如戏》,演一个修车厂的学徒。导演说我很适合这个角色。”
周荣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很久。谢浔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剧本的名字,也许只是不想让谢浔看到他眼眶红了。
“太好了。”周荣把手机还给他,声音有点哑,“太好了,小浔。你终于……”
他没说完。但谢浔懂。
你终于被看见了。
有时候忙起来几个月都不能来看周荣,所以这次谢浔在病房待了一天,跟周荣说了剧组的事、导演的事、安捷的事。他没说饭局的事,没说那杯酒的事,没说李总的事。那些东西太脏了,他不想让周荣知道。
走的时候,周姨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欲言又止。
“周姨,怎么了?”
“小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周姨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忧,“你瘦了,眼睛里也有血丝。是不是公司那边又为难你了?”
“没有。”谢浔笑了笑,“最近在准备角色,睡得少了点。没事的。”
周姨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那你好好照顾自己。阿荣这边有我,你别太操心。”
“我知道。”
谢浔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沉到了楼后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风比白天大了些,路边光秃秃的树看上十分寂寥。
他把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沿着马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听见了音乐声。
有吉他,有鼓,有人声,混在一起,在暮色里飘得很远。
谢浔脚步慢了下来,循着声音拐进了一条小街。
小街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下沉式的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其实也不算是舞台,没有搭建的台子也没有红地毯,就只是架着几盏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中间站着的乐队和乐器。
阶梯上站了三四十个人,不多,围成了一个半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跟着音乐轻轻晃,有人正好在附近咖啡店坐着,喝着咖啡看着这边,表情松弛而专注。
是个小型室外livehouse。
谢浔站在人群外围,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向舞台。
台上是一个乐队——说是乐队,其实也就三个人。一个弹键盘的女孩,扎着马尾,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摆动。一个打鼓的男孩,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打得很有劲,鼓点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撞过来。还有一个主唱,站在麦克风前面,手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正在唱一首谢浔没听过的歌。
声音不大,但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浔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离开。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着笔记本的硬壳封面。
台上的乐队唱完了一首歌,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主唱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话,声音有点哑,但很好听:“接下来这首歌,是我们自己写的,叫《路灯》。送给所有……站在路灯下等过什么人的人。”
吉他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前奏很安静,只有一把吉他,几个简单的和弦,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然后鼓进来了,很轻,像心跳。键盘的声音像风,在音符之间穿来穿去。
谢浔听着听着,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
台上的主唱唱到副歌的时候,声音突然扬了起来,吉他声也变得有力,鼓点越来越密。台下有人跟着哼唱,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还有一对情侣牵着手,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膀上。
谢浔看着那些人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们看起来好正常。正常地听歌,正常地恋爱,正常地活着。不用担心有人在自己的酒里下药,不用偷偷录音保留证据,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猜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一首歌结束,主唱放下吉他,接过台下递上来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接下来……有没有人想上来唱一首?”主唱看着台下,笑了笑,“随便唱,什么歌都行。我们的设备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欢迎所有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起哄:“你来!你唱得最好!”
主演唱了一首,是某首老歌的翻唱,改编成了慢板的抒情曲,唱得台下好几个女生掏出手机录视频。
唱完之后,主唱又看向台下:“还有没有人?”
没有人应声。
主唱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谢浔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淤青——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出来。
“那位帅哥,”主唱指了指谢浔,“来一首?”
谢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来吧来吧,”主唱笑了,“看你站那儿听了半天了,肯定喜欢音乐。上来玩玩,又不收费。”
台下的人也顺着主唱的目光看向谢浔,有人开始起哄:“上去上去!”有个女生笑着说:“帅哥长得挺好看的,上去唱一个呗!”
谢浔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
他不想上去。他不想被那么多人看着,不想站在那个舞台上,不想唱任何歌。他只想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碰到了笔记本。
他想起那个人写的字——“你今天很勇敢。”“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舞台。
*
谢浔站到麦克风前面的时候,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那些目光不算恶意,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只是随便看看。
但谢浔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已经习惯了被注视——片场里导演的注视、摄影师的目光、张鞍审视的眼神。
但那些注视和现在不一样,现在这些人的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评判,没有利益算计。
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听他唱歌。
主唱把吉他递给他:“会弹吗?”
谢浔接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会一点。”
他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把吉他搁在腿上,手指在琴弦上停了片刻,然后他开始弹。
“当这世界已经准备将我遗弃,
像一个伤兵被留在孤独荒野里。”
他开始唱,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紧,像是不太习惯被麦克风放大。
但唱了两句之后,声音渐渐松了下来,从喉咙里自然流淌出来,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干干净净的。
台下安静了。
开始有人掏出手机。
谢浔没有看周围的人。他低着头,看着吉他的琴弦,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弦上移动。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的地板。
他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爸爸教他弹琴的那个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吉他光滑的面板上,反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想起妈妈在厨房做饭,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爸爸说“等你学会了,我们弹给妈妈听”。
那把吉他在他十岁那年,和爸爸妈妈一起,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想起周荣第一次叫他“小浔”的样子,那时候他刚被接到周家,浑身是刺,谁都不信。周荣比他大几岁,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碗热饭推到他面前,说“吃吧,不够还有”。
想起周荣生病之后,他去求张鞍借钱,张鞍把合同拍在桌上,说“签了,钱就是你的”。
想起那间地下室,想起那些凉透了的盒饭,想起被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想起水下快要窒息的那几秒。
也想起那些好的东西。
想起突然出现在身上的薄绒内胆,想起那碗热腾腾的火锅,想起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好好养伤,别怕。”“你今天做得很好。”“我在。”
开始唱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放了出来。
吉他声也变得有力了。
“每次一见到你,
心里好平静,
就像一直蝴蝶飞过废墟,
我又能活下去,
我又找回勇气...”
谢浔整个人被音乐包裹着,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楚——瘦削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手腕上那条深蓝色手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听”,还有人喊“再来一首”。
谢浔看着台下那些人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吉他还给主唱。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麦克风还没关,两个字被放大了,在广场上传开。
主唱接过吉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唱得真好。真的。”
谢浔点了点头,走下台阶。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
*
“你好!”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浔转过身,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点紧张的笑。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女生,正在推推搡搡地互相挤眉弄眼。
“你唱得真好听,”女孩说,“能不能……加个微信?”
谢浔看着她,愣了一下。
加微信。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了。在娱乐圈的边缘待了三年,他没有粉丝,没有热度,没有人会在路上认出他。他的微信联系人少得可怜——张鞍、周姨、安捷,还有几个片场加过之后再也没联系过的群演。
现在有人想加他的微信。
不是为了工作,不是因为认识,只是因为刚才听了他唱的一首歌。
谢浔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语气是温和的,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女孩的表情明显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没关系!你唱得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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