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弃从黎盛衍身后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沈念摸不清黎盛衍的想法，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冷冷看着他。
“黎盛衍，你到底要做什么？”
黎盛衍没有回答，小江弃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姐姐，吃点东西吧。”
小家伙声音软乎乎的，放得很轻，小手抓着衣服下摆，似乎很害怕沈念说出什么讨厌的话来。
沈念知道小家伙也是因为黎盛衍才这样，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他，但现在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她冷笑一声：“黎盛衍，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黎盛衍笑容温润如风，浅色的针织衫加棕色长裤，更衬得他的气质儒雅。
可只要了解过的人才知道，这个人有多冷漠和狠厉。
“念念，我说过了，是江肆越的弟弟。”
最后两个字，黎盛衍咬字很重，仿佛刻意要让沈念听清。
“念念，你应该不想让小江弃收到什么处罚吧？”
话音刚落，乖乖站在病房的小江弃猛地缩了下手，袖子抽动间，沈念看见了那红彤彤的手臂。
她猛地坐起身想要查看，又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她又跌坐了回去。
“黎盛衍！你还有没有人性！你怎么能对这么小一个孩子动手？”
沈念冲黎盛衍呵斥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却不以为意。
“念念，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更何况，鲛人就是脏，血脉肮脏，受点皮肉苦又怎么了？”
沈念怔怔看着他，觉得黎盛衍疯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没有人性到这种地步。
最终，沈念还是妥协了，小江弃想帮忙，她拒绝了，伸手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云吞。
她眼珠子一转，装作麻药劲还没有过的样子，手一抖，“哐当”一声，瓷碗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小江弃吓得连忙蹲下就要捡起来。
“别动，我来。”
沈念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瞪了眼冲进来的黎盛衍，眼神里写满了“你就是个欺负孩子的疯子”，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往袖子里藏了一片瓦碎。
黎盛衍对上她那劲劲儿的样子，顿时止住了脚步，眼神淡漠，似有无语，又似有嫌弃。
但最终，他还是帮忙捡了起来。
怕被发现少了一块碎瓷，沈念强撑着眩晕帮忙捡拾碎瓷，趁机问：
“黎盛衍，你抓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你觉得呢？念念。”
黎盛衍单膝蹲在床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小片瓷片，抬起头看她。
往日温润的眸子，带着如霜雪般的冰冷和平静。
“念念，难道你不想造福更多的人吗？”
黎盛衍又质问，“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沈念无语笑了下。
“不自私吗？鲛珠你还给江肆越了吧？你不知道鲛人的研究价值有多高吗？”黎盛衍道。
男人平静的眸子里闪过痴狂，沈念觉得他简直是疯了。
“所以，你所谓的研究，就要牺牲其他鲛人吗？那也是你的同类！”沈念质问。
黎盛衍却陡然拔高了声音：“够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
沈念被他吼得愣在原地，连一旁的小江弃都缩了缩肩膀。
黎盛衍似乎很生气，连胸腔都跟着起伏，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没有再处理地上的东西，抽了两张纸巾优雅擦了擦手，随后掐着沈念的下巴，喂了一颗药。
药丸下喉，不一会，沈念便感觉身子更无力了。
黎盛衍吩咐其他人处理好地上的碎片，随后，他推来了一个轮椅，抱着她坐在上边。
轮椅缓缓被推出病房，外面是安静的长廊。
黎盛衍站在身后推着，手轻轻抚了下她的面庞。
“好在，念念，你现在还有为我们做贡献的机会。”
沈念嫌弃避开了他的手，左手稍稍藏在袖子里，将袖子里的碎瓦片藏好。
她不知道黎盛衍要带她去哪，只觉得脑袋浑浑噩噩的，一路昏沉，直到来到一间巨大的、充满科幻感的实验室。
冰冷的仪器和电子屏幕闪烁着冷光，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赫然出现在眼前。
原本还混沌的沈念看见那张漂亮又熟悉的脸，赫然清醒了。
是温昕银！
江肆越的母亲！
上一次见，她没有认出来，现在看着温昕银被泡在玻璃器皿里，她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
黎盛衍注意到沈念因愤怒而涨红的小脸，愉悦又有些享受地眯起眼，颇为淡漠又歹毒地补充了一句：
“这是江肆越的母亲，也就是该死的雅蒙一族的族人，不过没关系了，她现在是标本。”
沈念耳朵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仿佛冰凉了。
如果江肆越知道自己千寻万寻的母亲，被做成了标本……
“呕……”
沈念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紧紧看着那露出悲悯神情的女人。
男人温冷的指尖又轻轻抚上她的面庞，如冰冷的小蛇般盘旋。
“念念，不然小江弃又是怎么来的。”
听到这句冷不丁的话，沈念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往下想那恶心的答案。
“你……什么意思？”
“念念，你怎么这么单纯。”
黎盛衍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长长舒出一口气，疲惫中又带着傲然。
“小江弃跟他这么像，当然是由江肆越亲生父母的生殖细胞发育的啊。”
可温昕银不是已经……
脑子里冒出了个念头，沈念顿时止住了想法，怔怔盯着眼前温昕银慈爱的眼神，眼眶不知不觉泛红了。
温昕银的眼睛很漂亮，带着瑰丽的蓝色，像大海般深邃迷人。
看着看着，沈念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漩涡，太阳穴传来针扎般剧痛。
她闷哼了一声，眼前的视线骤然昏暗下来。
周遭冷风裹挟，海浪拍击岩石哗哗作响，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是哪？
视野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雾，朦胧又森然，周遭是一片片能吞噬人的黑。
她踉跄着往前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刃划开血肉的凛冽声。
沈念不受控制地大步往前跑，可根本来不及，刀刃刺破了胸膛。
她浑身无力，直挺挺倒在地上，她没有立马死去，能感受到浑身血液在一点一点流干。
视线里，只见一个蒙着脸的女人掀开了面帘，露出一张跟她相似的脸。
是那个女人。
沈念无力趴在地上，指尖微微蜷缩，碰到身下黏腻温凉的液体。
她努力抬起眼，看向周围。
周围围满了人，这些人都蒙着脸，举着火把，火光聚拢。
她看清了女人身旁牵着个孩子，孩子小脸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鲜血，正胆怯地往女人身后躲。
即使孩子年岁小，可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小时候的黎盛衍。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声，却什么声音都吐不出来，只能艰难呼出几口气。
她看见女人拿着带血的刀刃指着她，又听见女人用虚伪又和善的语气对小黎盛衍说。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族人，都是他们杀了你爹娘。”
“是我，救了你。”
小黎盛衍似乎不敢相信，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袖，火光辉映在那张惶恐的小脸上，豆大的泪水滚滚而下。
女人蹲了下来，指腹温柔拭去小黎盛衍的泪水。
“别怕，这些背叛你爹娘的人，都不会好过。”
“刚才你也看见了，他们自私自利，将你和你爹娘丢下。”
“不过没关系，都有我们在呢，以后，我们家，也是你家。”
女人轻声哄着，笑容和气温柔，轻轻将满身脏污的小黎盛衍搂入怀里，轻声安慰。
“别怕，一切都会好的。孩子，跟我走吧。”
“我叫宁九华。”
别走……
沈念趴在地上，抬起手，想要阻止，却感觉浑身的温度在一点点消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黎盛衍跟着女人离开，举着火把的人举着大刀走来。
沈念眼前一黑一亮，新鲜空气涌入胸腔，她大口喘着气。
她靠在轮椅上，额头冒着大颗大颗的汗，黎盛衍那张脸映入眼帘。
“这么惊讶看着我做什么？”黎盛衍温声问。
沈念收回目光，瞥了眼电子屏上的时间，才过去三秒，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刚才那个梦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黎盛衍跟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沈念来不及问，面前的电子屏滋啦几声，变成了雪花屏，又骤然清晰起来。
楼顶上，圆月高悬，江肆越指尖掐着宁九华的脖子，视线冰冷盯着镜头。
宁九华那张脸皱巴巴的，没了上次看见的年轻，像是直接变成了七老八十的老人。
“母亲！”
黎盛衍眼底闪过狠厉和心疼，朝前走了一步。
宁九华好似听到了般，想要说话，喉咙却被掐住。
江肆越眼神冰冷，语气淡漠：“拿人来换，不然你就等着她死吧。”
“不！”看见宁九华苍老的那一瞬间，黎盛衍方寸大乱。
“母亲最在意容貌了，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他像个疯子一样尖叫，在试验台上操作着什么，实验室陡然响起了尖叫声。
沈念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黎盛衍身边，毫不犹豫拿出那片瓷片，朝着男人的后背刺去。
可男人还是发现了她，侧身躲过，对着她腹部狠狠踹了一脚。
沈念身子受力飞了出去，撞上身后的仪器，晕了过去。
等她再有意识，周围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呜呜。”
小江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蹲在她身边，看见她醒过来，擦了擦眼泪。
她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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