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法，玛丽不是没想过，只是没人提出来，她就还能再想想，再等等。

参与这个计划，就意味着随时要奉献自己，签下名字那一刻，就等于卖身给了系统，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蔚蓝世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玛丽棕色的眼眸中泛着微光，陆可突然清醒过来。

如果她身处角色中，是当时的A00757，为什么会说出“蔚蓝”两个字？而“海域”像是被什么不明力量掩盖了。

可如果只是扮演，她并没有成为真正的丁炜，她为什么能对玛丽说出刚才那番拗口的句子？她只知道玛丽把自己献给了春天岛，并不知道具体如何操作的。

这不明力量，应该就是叶蝶的心灵控制吧！

陆可自从能力提升后，就没见过叶蝶了，没有机会去看清对方的能力说明，但她还记得叶蝶的能力都是和心灵控制相关的。

所谓的角色扮演，不过是让进入角色的干员完成之前发生过的剧情。

目的是什么呢。

又一个她没见过的铁锈岛岛民跳下深渊，叶蝶和宁身上裂开的屏障再次愈合。

玛丽见陆可没回话，也没再追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像是要把里面的照片一张张刻进脑子里。

身后又传来轰隆一声，交易所的半栋楼彻底塌了下去，更多的伪人掉进缝隙，却没有一个哭喊，只是安静地、顺从地消失在黑暗里。

叶蝶的刀尖已经刺破了掌心，淡蓝色的血珠渗出来，悬在半空，她看着陆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丁大哥，你刚刚还说只忠于我一个人，现在我一手培养出来的铁锈岛，你却毫不在意呢，你明明知道铁锈岛就是我的命...”

叶蝶的声音逐渐哽咽，眼神却愈发锐利，似乎要用眼睛挖出陆可的魂来。

脑袋突突的，陆可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正在一根根绷紧。

精神值-1。

精神值-1。

哪怕头顶的天就要坍下来了，她依旧时刻关注着自己的个人面板情况，没有异常，只是精神值正在不断降低。

握紧拳头，没掉血，只是掉精神值，她必须铆足全力和叶蝶的控制对抗。

站在原地的玛丽眼神开始涣散，手表里传来细细的、委屈的呜咽声，是小孩子的声音。

玛丽：“凯尔，我的爱人，切法尔，露西，妈妈没有办法了，如果第一批最强的人类都扛不住试验，人类就没有未来了。”

陆可还在想怎么挣脱叶蝶的控制，手已经被玛丽抓住了。

“干员，人类的未来就在你手上了，答应我，将信息传出去好吗？”

陆可胡乱回应了句：“什么信息？”

叶蝶一把攀上陆可的手臂，将玛丽的手挤了出去：“丁大哥，你真的忍心看见我在意的一切都没了，然后我也被系统同化消失吗？”

脑海里的弦越绷越紧，精神值-5、-5、-5，陆可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她不受控制地开口：“那我该怎么做？”

“和我一起降级，将在末世里获得的能量留在铁锈岛上，保护我，好不好？”

“轰——”

穹顶开始崩塌，天摇地动，天边的陨石在空中炸开，空中的石头带着火尾朝着铁锈岛炸开。

“小蝶，小心！”就在一颗火石要砸到叶蝶的时候，宁和其他伪人同时朝着她扑来。

陆可赶忙躲开，她看见叶蝶倒在地上，倔强的神情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也跟着疼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但很快就被自己抽了回来。

她不能再看叶蝶的眼睛，把视线转向了玛丽。

一袭长裙在火光中翩翩起舞，玛丽踩着地上的火星跳舞，深渊里的场景被火光照亮。

群山连绵，绿树成荫。

在玛丽再次摆动裙子后，深渊中的景象发生改变，是江河奔涌，飞瀑从绝壁滑落，激起的银光，变成白雪皑皑的雪山。

随着玛丽的舞姿变动，深渊里的画面不断轮换，而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空。

“好看吧，除了研究外，我平常最爱跳舞了，很久没这么跳了。”

陆可没回话，心想着，玛丽要她传递什么呢，她站在原地看着玛丽跳舞，火光烧到了裙摆边缘，火星溅到她的手臂上，她没有停。

一开始陆可以为她在告别，后来她看出来了，玛丽每转一圈，脚下的深渊就亮一分。

每一帧画面被火光点亮的时候，那些伪人跳下去的速度就会慢一拍。

玛丽在把自己拆了，一块一块地填进这个世界。

“呵。”大地的颤抖减缓，叶蝶从怪物群中站了起来，她推开那些还趴在她身上的伪人残渣，一块一块地，像在推开自己身上的碎片，“多伟大，最后还不是要贡献给系统。”

叶蝶坐在地上，抬起手，欣赏着指缝里渗出的血，淡蓝色的，和那些跳进深渊的伪人流出来的不一样，它们只会流出难闻刺鼻的脓液。

她曾经也是它们中的一个，没有人记得她是怎么被造出来的，但她记得。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人类才会拥有的母亲，是实验室的灯管，和玻璃幕墙外面那些拿着记录板的人。

但她和它们又不一样，系统用了一个真实人类的样本造出了她，而那些伪人，只是被批量造出来的怪物。

其他聚落首领都把她当做伪人的同类，觉得她就是在养怪物、护怪物。

玛丽来，是想让她用这些怪物的能量去救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类。

她巴不得无光黑洞里的人类全部死光，带着这些过去一起消失。

她确实要将这些怪物全部消灭，一个不留，变成能量，变成材料，变成这座叫“铁锈岛”的神器。

在满天硝烟中，叶蝶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与其等着消失，不如成就自己。”

铃铛继续响起，一个又一个伪人朝深渊走去。

“陆干员。”

玛丽的声音从火光里传来，她踩在火星上，裙摆在热浪里翻动，身形已经薄得像一层纸，但还在笑。

“你漏了两次单人派对，现在得还我一支舞哦。”

现实和虚拟、末世和现在，在这一刻全部叠在了一起，她朝玛丽伸出了手。

叶蝶开始慌乱，她不能让陆可把信息传出去，她猛地朝陆可扑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可：“丁大哥，丁大哥你不要我了吗？”

传递的信息，仅仅是关于叶蝶的吗。

陆可灵活地躲开：“其实丁炜早就死了吧，死在这场末世消失浩劫中，在蔚蓝海域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你控制下的人偶了，一个只剩下一点作为人意识的傀儡。”

铁锈岛上明明有很多不同干员的生存载具——各式各样的木筏、快艇，可岛上除了那些像NPC的岛民，一个活着的干员她都没见到。

人去哪了？

应该都成了叶蝶麦克风控制下的能量供给者，所以他们要招募的不是能促成岛屿升级的干员，而是真正的养料。

陆可想起丁炜的遗言，他说宁愿死在叶蝶的麦克风下，因为他的死，最终只是喂给了铁锈岛那些怪物，并没有真正用在叶蝶身上。

陆可知道，玛丽已经认出她了，这是她走出角色扮演的机会，她把手搭了上去。

她一共只跳过两次舞，一次是跟向晚学过华尔兹，第二次就是跟余文静跳过踢踏舞，她看不出玛丽跳的是什么舞，对舞蹈简直一窍不通，但玛丽似乎是个天然的舞蹈家，拉着陆可的手，就可以带着她一起旋转，起舞。

陆可身上的防护服很厚重，但也不影响玛丽专业的引导，火光成了两人的舞美，废墟成了舞台。

陆可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春天岛的祭祀台，有人在吹奏，有人在敲鼓。

铁锈岛上的伪人一个个被火光点亮，然后消失。

赤红色的天慢慢变暗，脚下滚烫的金属陆地开始变凉，她的精神值终于不再扣减了。

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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