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领没有等太久，那名幸存者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很快就能正常说话了。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人，名叫龙文宇。

安市官方发布各个临时避难所位置同时，公布了直达各个避难所的地铁线路图，以及部分适合居民紧急情况下能躲避高温伤害的地下设施。

人民医院地铁站是地铁五号线和三号线的换乘站，是前往各个临时避难所的重要枢纽，同时也是五号线全线最深车站。最深处距离地面二十五米，相当于七八层楼高。

直至电力系统崩溃前，安市官方一共公布了六千多个临时避难所。

每个避难所能容纳的人数，多则几千人，少则几百人，只有极个别才能容纳上万人，甚至上十万人。就算把人揉碎了，填满了，也不足以庇护安市多达一千一百多万的常住人口。

不过，一开始就有危机意识的市民不算太多，加上官方也曾鼓励过市民居家避难，因此大多数人都和宋领一样，错过了最佳逃生期。

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就算再不信邪的市民，也都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场关乎所有人生死存亡的灾难。

没能在刚开始占领先机，早早赶往避难所的市民们，在第三日一窝蜂涌入了距离自家最近的地铁站里。

几乎不到半天时间，五号线上距离人民医院站最近，且能容纳28万人的东街立交站，超大型人防工程就发布了禁入声明。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还在人民医院站五号线站台候车的人，只好乘坐五号线，或转乘三号线，前往距离更远一些的临时避难所。

安市地铁系统并没有在停电的第一时间就崩溃。在那之后，又坚持了将近九个小时，才终于全线停运。

地铁停运的时候，还有数百人不幸滞留在地铁站里。龙文宇也是其中一员。

直到今天晚上，人民医院站幸存人数已经不足六十人。因为一点儿食物都没有了，龙文宇才不得不穿了件高温作业隔热防护服，冒死出来找吃的。

龙文宇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小块干巴的压缩饼干，又小口抿了一小瓶盖的矿泉水，对宋领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谢谢你，这瓶水太珍贵了，我真的很需要。我会报答你的。如果有我能做的，请你尽管提出来。”

宋领摇摇头，回答道：“这没什么。不过你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温度太高，剩下的食物大多数都变质了。”

龙文宇闻言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神色难免有些失落。但很快他就整理好外放的情绪，将吃剩下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珍重收好，又从随身背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支笔、一个小本子和一支裹着透明塑料纸的棒棒糖。

“麦芽糖，我身上只有这个了。“

随着棒棒糖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现写的纸条。

”还有人饿着肚子在等我，我必须去其他地方再找找。这是借条和我的联系方式，虽然电话无法接通，但这代表了我的一个承诺。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会报答你。”

宋领从龙文宇手中拿走了棒棒糖，却没再伸手去接纸条，而是开口说道：“不用等以后，现在你就能报答我。我想知道你身上这件隔热服是哪儿来的。能不能借我用用。”

龙文宇固执地将纸条塞进宋领手里，才有些为难地开口：“隔热服是别人借给我的，我不能做主直接借给你。等我回去了帮你问问，可以吗？”

“可以。”宋领爽快答应。

和龙文宇达成了约定，宋领决定改变计划先和龙文宇一起行动。

除了她想试试有没有办法能将道具隔热服直接上架到直播间里，另一方面也是打算顺路去龙文宇等幸存者避难的地铁站里探探情况。

最主要还是因为宋领现在有一兜的道具降温贴了，不在乎多花一点时间。

跟随龙文宇一起回到人民医院地铁站时，时间约莫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宋领已经消耗掉了三张降温贴，第四张也已经快失效了。

宋领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活活热死的人，但远没有在地铁站外见到的多。他们个个都表情狰狞，皮肤像熟透的大虾，空气里弥漫着焦腐气味。

即使隔着一层严密的防护面罩，宋领也能看见龙文宇眼里的不忍。

宋领沉默着站在一旁，她一向能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出别人情绪变化，也总是充当安慰者的角色。

但她从一个生活在平凡世界里的普通人到末日世界的求生者，也不过几天时间。她清楚这种冲击力不是仅凭一个狭路相逢的陌生人，三言两语就能劝慰好的。

更何况，这些尸体中的某些人，或许和龙文宇一同度过了灾难刚刚降临时，最兵荒马乱的时刻，也或许曾短暂的产生了羁绊。

犹豫再三，宋领还是没有开口。等到她回过头和龙文宇再次对视上的时候，才发现龙文宇面罩里隐约泛着水光。

宋领抬手轻轻拍了拍龙文宇肩膀，龙文宇将手从隔热服内部伸到面罩里，像擦汗一样抹掉了眼泪，声音闷闷的，夹杂着一丝颤抖。

“我没事，走吧，还有人在等我。”

说罢，转身继续向地铁站更深处走去。

越往下走，腐味越重。除了尸体腐败的腥臭味，还混杂着汗液的酸味，排泄物的骚味，厨余垃圾的馊味。

各种浓烈的恶臭在有限的地下空间里发酵、蒸腾，宋领觉得自己快吐出来了。哪怕她即使做出反应屏住呼吸，也阻挡不了丝丝缕缕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口罩的作用聊胜于无，但宋领还是翻出来带了一个。还贴心递给了龙文宇一个。

进入地铁安检层后，龙文宇就打开了隔热服面罩。他的脸在面罩里憋的通红，此刻正大口喘着粗气，竟面不改色，似乎完全不受这堪比生化毒气的气味影响。

“你还好吗？要不你别进去了，就在这里等我。”

宋领闻言萌生了退意。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下面还有比这气味更恐怖的东西？

宋领听劝地点点头，止步在了通往地铁出发层的楼梯口。

此时宋领额头上的降温贴已经完全失效了。她没有着急续一个新的。虽然这里的温度说不上有多凉爽，但也不至于热到让人难以承受。

龙文宇下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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