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浮九一眼看见的是暗沉，被血红月光铺满的逼仄房间，光一张床便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床上堆叠着书籍和纸张。

地上的书籍更是散乱得让她无从落脚。

是很刻苦啊……浮九心道，抬头，看向窗前书桌前的人，愣住了。

很正常背对着自己伏案学习的背影，只是脑袋和脖子分了家，中间露出手掌宽的空间。

脑袋被几根铁丝缚住，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这……”浮九看向身旁的妇人。

那妇人倒没觉得什么，反而有些生气道：

“没办法呀，头掉了，放在书桌上的话，眼睛离书本太近，不方便阅读，要是用手拿着，又影响写字，放脖子上又老是掉下来，只能想出这么个法子。”

浮九嘴角抽抽：“好法子。”

顿了顿，她道：“我可以试着将脑袋缝到脖子上。”

妇人眼睛一亮，“不愧是浮九医生，一下子就想出治疗方法。”

浮九心中呵呵，又扭头看向桌前的人，哪怕房间内有外人的说话声，对方也像没有听见般，一直保持着学习的姿势。

“具体情况我还是得问清楚。”浮九对妇人道。

“好好好，你尽管做。”浮九刚才一番话已经让妇人完全相信她是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

浮九微微颔首，走到书桌前，道：“我是你母亲约的心理医生。”

她看了看被吊起来的脑袋，发现上面的眼睛微微垂下，视线落在书本上。

“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

桌前的男孩还没有开口，倚着门的妇人扯着嗓门道：

“还不是他傻，说是向伟大存在‘血肉丑陋’祈祷出人头地，结果人头落地了。”

“血肉丑陋”是什么鬼？也是一位神？

浮九控制住不露出好奇的神色，这会显得自己不够专业。

这个之后找机会问一下俞初副部长，或者郑未组长吧。

浮九按下好奇，道：“我把你脑袋缝上吧。”

男孩依旧没有回答，浮九一边解开被铁丝缚住的脑袋，一边问：

“你叫什么名字？”

手里的脑袋微微一颤，发紫的嘴巴张开，吐出沙哑的声音：

“李闻。”

“好的李闻，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线？”

浮九轻松解放被铁丝吊起来的脑袋，将其放在书桌上，又脱下背包，从里面翻出针线盒。

妇人见请来的医生如此专业，欣喜点头，道：“浮九医生，您治疗着，我不打扰了，我去给您取治疗费。”

治疗费啊，五圣金啊……浮九笑笑：“诶，你去吧。”

等妇人哒哒的脚步声远去，李闻突然道：

“我父母有病。”

“我知道。”浮九一边挑合适的针线一边回。

李闻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浮九见对方不回答到底喜欢什么颜色的，便随便挑了个黑色，穿好线，她将对方脑袋放在脖子上，裂口处对齐。

接着，她便熟练地开始缝补，一边缝一边暗叹自己练习多日的缝补技术果然派上用场，心中一阵庆幸。

不过多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另一道脚步声出现，妇人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请来的医生正在给儿子治病呢，她是个专业的。”

浮九压制住嘴角，想来是李闻的父亲回来了。

忙活一会，浮九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后腰，满意地欣赏一番，道：“完成了。”

李闻脖子上一圈密密麻麻的黑线。

浮九收拾好东西，刚出卧室门，便看见妇人拿着五块金灿灿的三角形物件进来，浮九知道那就是圣金了。

“治疗好了？”妇人微侧头，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好了。”浮九点头，视线若有似无扫过对方掌心。

看见儿子脑袋稳稳立在脖子上，妇人眉开眼笑：

“诶呦，不愧是著名的心理医生，这可太厉害了！”

妇人边赞叹着边将圣金塞进浮九手里。

浮九笑得压不住嘴角：“哪里哪里。”

她被妇人送到门口，浮九笑道：

“我看你和李闻他父亲都有些病，要不要……”

砰——

房门被关上。

浮九一噎，沉默两秒，悻悻而归。

此时外面的血月还红得让人心惊，四周的天空仿若被罩了数层红纱，朦胧飘逸。

“还是正午。”浮九轻叹一声，扛着背包，散步在街上，慢悠悠往精神病理学交流会走。

她像以往那样去露个面，保持存在感，顺便问一下“血肉丑陋”是怎么回事。

走了近半个小时，眼前是熟悉的三层大楼，浮九刚进去，便看见安枝站在大厅一旁的方桌前，处理新到的一批花枝。

她总是很喜欢植物，据她说，植物是最好的治疗药物。

浮九边走过去边打了声招呼。

安枝抬头笑着应了一声，正要将手里的花束放下，突然拧眉“嘶”了一声，低头握着右手。

“怎么了？”浮九快步过来，见对手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红痕，渗出点血珠，好在不是很严重。

但安枝却脸色发白，握着右手不知所措。

“很疼吗？我去前台问问药在哪。”

“不，没事的，不用麻烦。”安枝苦笑。

她看着指腹上细小的伤口，有些怔神：“只是祁风不喜欢我受伤，会生气。”

祁风……浮九暗暗锁眉，斟酌着道：“他……很关心你啊。”

安枝笑了笑，神色间莫名给浮九一丝苍凉感。

浮九还想问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直接问对方男朋友的事怕有些越界。

她忍不住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对方，既然祁风是噬忆者集会的，保不齐对方吞噬过安枝的记忆。

“你知道‘血肉丑陋’吗？”浮九问。

安枝小心地将没修理的花枝收拾好，闻言愣了一秒，不确定道：

“我只知道是位伟大存在，其他的就不太了解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郑组长，她今天就在二楼整理资料。”

浮九点了下头，正要往楼梯处跑，又停下来，指着桌上的花枝，对安枝道：

“你不要再修理了，待会我叫个雇佣仆人下来帮你。”

安枝笑道：“不用麻烦了，我得晚上再来弄，待会祁风要来接我去约会。”

浮九跨出去的脚顿时收了回来，想了想，快步走回来，说：

“我也不是很急，我帮你整理吧。”

她找了各种话题与对方聊天，在言语上引诱对方说出关于祁风的事情。

还没获得多少资料，前台负责人走来，朝安枝捂嘴笑道：“你男朋友来了，还带着礼物呢。”

安枝脸庞微微一红，看向浮九：“那……我先走了，这些花束你放着吧，等我回来再整理。”

浮九目送对方离开，悄悄挪步过去，刚出现在建筑物外路人的视野中，又连忙退了回来。

然而，她的身影还是被密切注意着大厅里面的祁风看见，不过仅是一瞥。

安枝微微握紧右手，将食指指腹上的伤口藏住，朝对方走去。

浮九看见那男的说了些什么，安枝点点头，又走了回来，微微抬高声音喊道：

“浮九。”

正假装欣赏风景的浮九闻言，略感诧异地走过去。

还没等她问怎么了，安枝道：

“祁风说，噬忆者集会里颁布了个任务，你有时间去一趟。”

浮九点头，再次目送对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