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师雪寂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简单地拢了下头发，对着屋里的水盆，整了整衣服。
师雪寂从外面推门进来，手中拿了个食盒。
“醒了就准备吃饭吧，等下还要赶路。”
“哦哦哦。”
大概师雪寂的声音太理所当然了，李永宁下意识按照他的安排做事，她乖乖坐在茶案一侧，坐等吃饭。
师雪寂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大概因为是早饭，客栈饭菜十分简单，一碟水煮蛋，一碟切丝小咸菜，两碗熬出米油的白粥。
李永宁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简单的早饭，但也许是因为她昨天赶了太多的路，胃口反而变得很好。
她一口鸡蛋，一口咸菜，再喝上一口白粥，吃得很香。
“咱们今天中午就能赶回长安吗？”，李永宁吃了一颗鸡蛋，觉得有点儿噎，又赶紧喝了一口白粥。
“如果还是按昨天的速度，那今天中午就应该能到长安。”
李永宁看师雪寂拿着竹筷的手，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雪白而有光泽，这样一双瓷白修长的手，按理说应该属于文人墨客，他们吟诗作画，双手不染纤尘。
可这双手不是文人的手，而是一个侠客的手。李永宁亲眼见过，这双手能握住剑，斩杀鬼物，逼退妖魔，清俊的外表下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可它看起来那样美丽而纤弱，让人想起十二月份的长安，轻薄的新雪落在人的掌心消散得转瞬即逝。
这双手紧紧握紧的时候，也会爆出青色的筋络，淡青色的血管流淌着的鲜血，在阳光下也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你看够了吗？”师雪寂的嗓音也像他的名字一样，冰冰凉凉，像是在三伏天掌心骤然攥紧的一捧冰雪。
“没看够，你的手好漂亮。”李永宁下意识实话实说。
“……”
师雪寂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想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嘴边的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句，“专心吃饭。”
李永宁话说出口，才感觉不对。
她刚才说了什么？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说一个男人的手好看？虽然那手确实很好看，但是她不能说他的手好看！
……
啊啊啊！我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李永宁自己的脑子也乱了，干脆把头埋到白粥碗里吨吨吨狂喝粥。
*
一路无话。
师雪寂走在前头，李永宁走在后头，两人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简直不像一路人，而是两伙素不相识的人。
太阳升起，烈日当空，接连走了两个时辰的路，李永宁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热意。
前方一棵大榕树下摆着茶摊，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卖凉茶，高声吸引来往的行人，“凉茶，凉茶！我家的凉茶里面加金银花、菊花和夏枯草，清热凉血，止渴降火，好喝得很呐，好喝得很！”
听到叫卖声，李永宁呆呆地站住脚，她脚上好像带了一层沉重的镣铐，半步也走不动了，“我想在这儿歇一会。”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长安了，再坚持坚持。”
师雪寂头也不回地说。
“再有一个时辰，我就热死了！”李永宁看到茶摊上还有位置，本来疲惫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空着的位子上坐下，一动不动了。
“不走了，不走了，再走下去我就要变成肉干了，我一步也走不了了。”
李永宁趴在位子上，呼哧呼哧喘气。
白胡子老头笑道，“这位小兄弟，来几碗凉茶喝吧，我们这儿还有填肚子的小零嘴，您瞧，今早刚做出来的荷叶糕、花生酥。”
荷叶糕做成荷花的形状，看起来粉粉糯糯的，花生酥芬芳酥脆，块块金黄。
李永宁艰难地伸出两个手指，“刚才你说的，通通来两份！”
师雪寂本来已经走了，但他看到李永宁白嫩的脸变得红红的，一副恨不得躺在位子上歇息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折返回来，坐到李永宁对面。
这大榕树有百年树龄，枝繁叶茂，皮青如翠，巨大的树冠，为来往的行人遮去炎炎烈日，带来难得的清凉。
白胡子老头很快就端来两碗凉茶，两碟花生酥和荷叶糕，“两位客官们慢用！”
李永宁的钱袋早就丢了，老头站在桌子前等人付钱，她心虚地头也不抬。
师雪寂认命地从钱袋里拿钱递给白胡子老头，老头儿走了，李永宁这才抬头喝了一大口凉茶，“啊！真的太凉快了！”
此时一阵风刮过，连身上的汗意都减去几分，李永宁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她用手捏了一块荷叶糕来吃，荷叶糕入口，带着荷叶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甜味儿。
李永宁看对面的师雪寂，他跟她一样，都在烈日下走了两个时辰的路。
可师雪寂别说出汗了，那脸都还是雪白雪白的，李永宁有点怀疑他的身体是不是冰做的，怎么连汗都不会出？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师雪寂的脸。
师雪寂下意识偏头躲开，李永宁的手落空，这才回过了神，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她又拿了一块花生酥，放在嘴里嚼嚼嚼，眼神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师雪寂。
隔壁的空位子上来了一对祖孙。
那个老婆婆穿着粗布麻衣，眉眼间满是沧桑的痕迹，看起来十分简朴，她身边的小孩子身上的衣服也打着补丁，正看着摊主面前摆着的荷叶糕直流口水。
老婆婆心疼孙儿，跟摊主商量，买了半份荷叶糕。
老婆婆喝自家带的凉水，孙儿吃买来的荷叶糕。
那小孩先给老婆婆递了一块荷叶糕，自己这才拿了一块糕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祖母，这块糕糕，好好七呀！”，小孩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吃，一边夸。
老婆婆慈爱地掏出一张手绢，擦擦小孩的嘴，“喜欢吃，就都给你吃，慢慢吃，别着急。”
小孩笑了一下，继续大口大口地吃，李永宁觉得自己嘴里的荷叶糕都香甜了几分。
突然，小孩剧烈地咳嗽起来，老婆婆看小孩呛着了，连忙给他喂水。
可小孩仍然剧烈咳嗽着，咳着咳着，他的脸颊迅速涨得通红。
小孩儿不停拿手抠嗓子眼，老婆婆也不断拍他的后背。
不过转眼之间，那个小孩眼看着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扣住自己的脖子，脸颊已经涨得青紫，像是呼吸不上来了。
那老婆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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