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着,总要回他几句什么,总不好一直这样并肩坐着不出声。
正要开口,身侧却突然一空。河上的雾气散去,他重新站回船头,在朦胧细雨里,抬手拨弄过头上的斗笠。
积水沿着斗笠的边缘坠下,青山黛色的一片雨景里,他回过头来,只告诉我说:“人间到了。”
那些说他不好相与的话绝都是骗人的,神君看起来分明只是个不善表达的热心肠。
我下了船,踏上属于人间的地界时,只觉得此行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陆吾神君与不知何时跳上自己肩头的幼虎耳语。
我心中有些空落落的,随即便听他开口:“我先前不知道你会来,若是早知道,便能及早请示过天帝,多送送你。”
说什么送不送的,倒像是在催我快些走。
“无妨的。”我与他告退,转身向着唯一的一条小道走去。
我走出两步后不自觉地回头,见他并没有离去,依旧与那幼虎一起立在船头。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方向,只是隔着霏霏暮雨,无法看清他眼中究竟是何神情。
他大方与我道别,语气听来实在温柔:“惊扰到你了?”明明已然生了一副好颜色,偏还喜欢说些套近乎的话,“我只是想着,尚且能再目送你一程。”
我是极喜欢听他同我讲这样的话的,显得彼此好似格外亲近,几乎带着些调情的意味,虽说对面这神与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是不太搭的。
清醒想来,我毕竟是只鸟禽,自己的背后被一只猛兽这样死死盯着,多少是有些瘆得慌。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身上,嘴上说着:“是我的不是。”却没有要收回目光的意思。
我亲眼见着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递到那幼虎的嘴边,那幼虎叼着斗笠跳上岸,又将斗笠送给了我。我拎着手中的斗笠木然转身,反倒不敢在脑子里继续胡乱编排他,脚下的步子倒腾得飞快。
青蛮和昭灵在河道的尽头等着我。
青蛮撑着伞探出头来,错过身看向我的身后,她不解地侧头看向我:“那船家就是陆吾神君吗?他给你斗笠,为何不叫你戴?”
我提起手中的斗笠,下意识为自己狡辩:“他的头围太大了,我戴着沉。”
她满眼不可置信地歪头看向我手中的斗笠,我抿嘴不语,只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河岸一眼。
本来嘛,走兽与鸟禽,就算都化了人形,他的脑袋比我大,也实在是合理的。
离开了天河的地界,人间的雨便小了几分,直至最后乌云散去,留下一轮苍薄的白日。
如今掌管日月风雨的是天上的仙官,他们的名字或是仙号我一个都叫不上来。
但我依稀记得,从前有只鸟禽拿着酒壶同众神吹嘘,说自己是如何如何躲过了后羿的长箭,又说它自己是最激灵的金乌。
我当时在做什么呢,我在一旁喝着醴泉,同众神一齐哄笑它喝酒的神态滑稽,那时的日子,确实逍遥些。
头顶突然一暗,一把红白相间的绸伞挡住了视线,我撇过头去看,青蛮手执着伞,扯出一个微笑给我看。
毕竟一同生活了好长一段时日,青蛮总晓得,比起雨天,我更不喜欢白日。
我同她摇头,谢过她的好意,将伞推还了回去,随后又从怀中掏出那颗浅蓝色的碧玉放在眼前,眯着眼透过玄黑的缝隙,想寻找那弓虽良的踪迹。
缝隙之中最初一片模糊,直到须臾后才逐渐清晰起来——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粗壮的柏树。
若这就是白泽所能窥见的天命,那这天命未免太抽象了一些。
我睁开眼,面前的半空中不知何时悬停了一只黄鸟,它眉间同样点缀着一撮白,但并非之前在北极天柜遇见的那只。
“九凤大人之前曾经在大荒里啼鸣,黄鸟便一直在这里等您了。”它绕着我飞了两圈,语气雀跃地问:“九凤大人有什么要黄鸟帮忙的吗?”
大人?也是种尊称吗?
什么窥探天命的神兽,我将那碧玉收进袖中,还得是我们鸟禽一族,比那四脚兽靠谱多了。
我掏出怀中的画像在它面前展开,又递给它一根羽毛:“此人叫名唤弓虽良,虽是占用着凡人的命格,但应当亦有神的命格在,烦你帮忙寻找他如今在何处。”
它盯着画像看了又看,眼中尽是疑惑,想来是没有见过的。但它同我保证:“九凤大人放心,隐匿在人间的神并不多,是好找的。”说罢便飞走了。
“黄鸟族群庞大,在人间寻一个凡人的踪迹,对它们来说,应当是很简单的。”
我点了点头,青蛮又担忧道:“我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你如今身份特殊,贸然来人间,当真不会有危险吗?”
“应当不是什么需要豁出我这条老命的事情,否则,英招怕是要带着计蒙在我坟前骂上个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我这本来就是句笑话,说来打趣的,可青蛮却不觉得好笑。她只认真同我道:“我原没有立场要求你保全性命,但……”她顿了顿,“那神说过,你能帮我寻到赤蛮。”
提到赤蛮,她的眼中多了几分坚毅,语气郑重道:“所以,若当真有什么危险,我替你去。”
也不知她究竟去寻了谁,居然如此笃定那神说的话便一定可信。
反正这话要说给我听,我是绝不会信的。上古典籍中拿来用以记载我的字,拢共也只有二十九个,其中还有十七个字是用来描写北极天柜的。
凭此便能知道,我除了长相吓人,打架厉害之外,基本没什么特别的本领。说我能帮着去寻赤蛮,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信的依据。
可这些青蛮也未必不晓得,她晓得却依然信了,不仅信了,还要以命相陪。
大概除了那位神的确特别可信之外,她也再没有寻到赤蛮的法子了……自己再寻不到法子了,才会把希望放在两个外神的身上。
她总这样,实在怪折磨自己的。我看看她,又看看昭灵:“不是我同你们吹嘘,我……”
想想又觉得罢了,我若真的有本事,又如何会被天帝贬入妖洞,说来说去,话总不能说得太满。
只是多奇怪,天帝要贬我,我居然没同他招呼着打一架,实在说不过去。
我总怪自己身为鸟禽记性不好,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原来是个脾气这样好的鸟。
青蛮没觉得我这话只说一半显得心虚,反倒是认真点头道:“我知道。”
这时昭灵插话进来,他伸手同我一指:“圣君,那黄鸟回来了。”
我扭过头去,看着它嘴里叼着的那根羽毛,第一个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