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帮主什么的实在令人羞耻,而且邢姝砚也没做好准备去当一个乞丐婆子。
她想着,实在不行就去给人帮工吧,或者赁去做丫鬟也行。
只是这两个都不得自由,家里病的病弱的弱,且走不开。
常三这次没看出她的想法来,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述说自己的“宏图大业”,还没说到一半,就听旁边传来重重的一声嗤笑。
常三像被捏住嗓子的猫,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用力扭过头去,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有什么可笑的?谁心里没有个志向,乞丐怎么了?乞丐难道就要混吃等死吗?”
对方比常三邋遢的多了,正翻着膀子在破衣裳里捉虱子,闻言更是好笑,“不混吃等死难道去做大将军?常三你还认不清自己身份呢?”
话刚说完,这人身后就传来一片哄笑声。
“常大帮主和咱们是不一样,人家可是好出身,还认过字儿的。”
“可惜时运不济,倒落的和咱们一样了。”
“依我说,志向有什么用?志向能出头吗?要是志向能出头,我就去做县令了,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吃香喝辣,还能封常大帮主做个将军!”
这话一出,哄笑声更大。
常三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直接对准了捉虱子的那个乞丐,“冯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开战还是管不住手底下人,你要是管不住手底下人我来替你管?”
冯麻子脸上稀稀拉拉的落了几颗麻子,眼角有一条长长的疤,直入鬓角。
他吹了个唿哨,把怀里的破衣裳重新穿回去,看了身后的乞丐们一眼,对常三道:“可不敢劳你大驾,我的人我会管,不过这回可不是我挑事。”
说完,他眼睛看向地面,示意。
邢姝砚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看,却见干干净净连个石头子儿也没有,倒是旁边的常三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冯麻子又打了个唿哨,抖了抖肩膀,“小的们,巡街去喽!”
“巡街!巡街!”属于他的那帮人一边嚷嚷着一边跟着离开。
邢姝砚一头的雾水,不明白刚才还杠上的两伙人怎么就走开了,常三忙给她解惑。
他们站立的地方是吉祥当铺的墙角,隔壁就是万荣酒楼的后门,常三拿脚在当铺和酒楼中间交界的地方画了一条线。
“东边是咱们的地盘,西边是冯麻子的地盘,说起来是我越界了。”
邢姝砚看的直咋舌,“分的这么细吗?”
常三:“没办法,抢生计的太多,不分不行,不分就得打起来。”
邢姝砚想起冯麻子眼角那条长疤,心中了然,“所以你的地盘是在东边?”
“从南边的文昌庙到北边的花行街都是我的地盘,就是城外的成福寺和玉虚观都要仰仗我嘞!”
这牛吹的,让邢姝砚好一顿笑。
常三挠挠脑袋,“你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不要和我合作,你识文断字儿的,点子肯定多,咱们一起赚钱啊!”
邢姝砚想起刚才冯麻子的话,确定了常三确实有一颗向上的心,毕竟哪个乞丐总想着搞副业啊?
见她不说话,常三有些泄气,“算了,你不愿就不愿吧,跟我们这些人待在一起确实不好听。”
邢姝砚问:“你缺钱?”
这话问出来她就后悔了,她自己还缺钱呢,别说常三了。
“唉!”常三长长的叹了口气,“手底下又多了两个小家伙,还没断奶,太难养了。我想着要是能赚到钱就养着,要是没法养就丢到成福寺去,他们家大业大,总不会少了两个娃娃吃的。”
邢姝砚一开始听他说“小家伙”还以为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哪想他说的竟是两个奶娃娃,一时有些悚然,忍不住问:“怎么会有小孩跟着你?没大人养吗?”
常三伸了个懒腰,无所谓的道:“一直都这样啦,小娃娃一茬一茬的丢出来,一茬一茬的死,能活下来的都是少数。花行街的柳妈妈倒是想养两个小孩,说是将来预备着给自己养老,可我想着她们那行当,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龟公,还不如在乞丐窝里待着呢!”
邢姝砚只觉得后背汗津津的,一阵阵发凉。
清水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自己不知道?
常三手底下有十六七个乞丐,加上两个小的,总共二十来人,日常守着饭庄酒肆门口,等着好心的店主施舍一点残羹冷饭,再不就是去城外砍一点柴火拿到城里来卖。
砍柴的斧头是贵重家什,他们只有一把,哪怕日日不辍,也砍不了多少柴。
至于帮闲跑腿之类的营生也没他们什么事,都是半大小子,个个瘦的皮包骨头,也怪不得常三一颗心都快钻到钱眼里去了。
邢姝砚确认他没什么坏心思之后,还跟着去了一趟花子窝,就在东湖边的一个夹角处,那里原来有一处院子,后来不知为什么废弃了,年深日久都快朽烂了,只剩下半爿屋顶还在支棱着。
这里紧靠着东湖,夏天潮湿冬天冷,看着他们破破烂烂的衣裳,邢姝砚都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熬过这一年又一年的。
常三个是干净的,他手底下的乞丐也都不脏,只是破。
见邢姝砚进来,一个个局促的站起身来,还把被太阳烤的最热的一块石头让给她坐。
邢姝砚前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此时见这些名为乞丐实为孤儿的人,一颗心又酸又涩,难受极了。
实在是没法视而不见,稍稍了解了一下,她干脆给常三出了几个馊主意。
“总有那人没了却家资尚可后代不丰的人家,挑几个乖巧懂事的给人哭灵去,总能混顿饱饭。”
“还有在县里做买卖又一时打不开局面的,找几个人去当托,帮着把局面撑起来,应该也能赚几个银钱,只是先头就要瞧好了,心术不正没有德行的人万万不可往里掺和。”
常三眼睛亮晶晶,头点的跟啄米的小鸡似的,生怕哪一个字听漏了。
就说读书人点子多,自己在这儿混多少几年了,愣是只学会了要饭,脑子呢?脑子在哪里?
邢姝砚继续:“你对这周边熟悉,哪户人家待产,哪户人家身体不好,心里应该都有数,让闲着的小子们留意着,一旦人家需要就帮着跑个腿,也能结个善缘。”
常三乐的直拍大腿,何止是结个善缘啊?搞不好,红鸡蛋都能吃上了。
“还有呢,还有呢?还能做什么?”
邢姝砚快被他气死,“你容我想想好不好,我又不是神仙,一眨眼一个点子。你先把我说的那些合计合计,要是可行就去做,要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被她吼了一顿,常三热的发烫的脑子终于降温了。
“嘿嘿,可行,可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带他们试试,要是真能蹚出条路子,大家就都能活了。”
旁边听到两人说话的乞丐们全都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邢姝砚,邢姝砚一见,几乎落下泪来。
把该嘱咐的嘱咐完,见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她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常三承了她大情,有心请她吃东西,可这里破破烂烂,能有什么好吃的,只得道:“等我安顿好小的们,请你去成福寺吃豆腐宴啊!”
成福寺的斋菜很有名,一道豆腐宴尤为出彩。
斋菜本就不收钱,常三也就讨个嘴彩。
邢姝砚也没嫌弃,点头同意了。
-
成福寺在城外,离着东城门不过两三里地,只是进寺先要爬一段山。
山名青玄,山腰处有一成福寺,山颠有一玉虚观。
青玄山并不算高,山体起伏舒缓,没有尖锐的锋芒,只以圆润的轮廓承接天光,自有一番沉凝厚重的气象。
邢姝砚打扮成少年装束,和常三还有他手底下一个名唤小六子一起爬到半山腰,太阳才升起一小截。
“咱们是不是来的有点早?”常三问。
“早吗?”邢姝砚快走几步,喘着气问:“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不早出门窝在家里干嘛?”
常三想了想,“喂奶?”
邢姝砚差点被他一口噎死,就多余问这一嘴,“上山后,我们洗漱整理一下,我记得山上有泉眼,顺便再打一捆柴。”
小六子紧了紧腰上别着的斧头,“一捆柴卖不上价,等明天……明天多打两捆。”
邢姝砚没告诉他柴有什么用,只让他准备着。
几个把自己打理出个人样子,又砍了一捆柴背着,也没走成福寺前的山门,而是直接敲了寺院后门。
后门有值僧,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外面是三张略显稚气的脸,其中两个还是熟脸,常常来寺里混斋饭吃。
僧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告诉他们后门不可进,让他们去前面走山门。
邢姝砚脸上堆着笑,指指小六子背上的一捆柴,对僧人道:“这是我们专门砍来的,之前对贵寺多有叨扰,寥寥心意,还望不要推辞才好。”
那捆柴扎的又多又密,挑的都是小儿手腕粗风干了的好柴,足见心思。
常三和他手底下之前都是空着手过来蹭饭,这次竟然还带了布施,僧人脸上明显和缓了些,又有些踌躇。
邢姝砚赶紧又道:“山门离此颇远,这柴有些重,要不我们把柴放进去,再走一趟山门也是使得的。”
小六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嘿嘿笑道:“没事的,我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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