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慧远那一直保持得滴水不漏的“老僧”面容,终于产生了一道裂纹。
了尘喘着粗气,继续语速极快地抖落真相:“了凡说,他听见慧远在质问明远,问他为什么还要回来纠缠当年的旧账。诸位大人,你们不知道,那明远根本不是什么半路出家的游方僧,他以前就是青龙寺的弟子!多年前,慧远为了夺取方丈之位和这寺里的财源,设局害死了当时真正的掌权僧,明远那是知情人,才被迫隐姓埋名逃出了寺庙。”
众人听了尘这一番供述,心下皆是一沉。那死在寺中的明远,竟曾是慧远的同门师弟,他本怀着满腔苦心前来,试图规劝慧远迷途知返,未曾想竟遭同门毒手,被这佛门净地彻底吞噬。
此刻,慧远的双手在袖袍中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林曦冷眼看着:“好一出‘清理门户’的戏码。怪不得慧远大师这么淡定,原来那晚不是在探讨佛法,而是在做那杀人灭口的勾当啊!”
崔珩目光如电,沉声问道:“了凡何在?”
“这……小僧也不知道,”了尘跪伏在地,声音里透着迷茫,“那夜他就不见了。要么是师父私下有其他勾当交代他去做,要么……就是见势不妙连夜逃走了吧?”
崔珩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和他分开的?”
“当夜我奉了慧远的命令,要去处理明远禅师的尸体……”了尘咽了口唾沫,“这种砍头的营生,我们以前哪做过?心里慌得要命,生怕被撞见。于是我对了凡说,让他守在原地,万一有人过来也好示警。等我千辛万苦避开巡夜僧人、出恭的香客,找来一把趁手的锯刀回转时,那了凡却不见了踪影。当时把我给气得呀!”他一个人站着骂了好久。
“后来我处理完尸体回转,又苦于没有办法搬运,便想着去哪里找找工具。我这一身血,虽有大雨掩盖,但此时雨势渐歇,要是真遇上个人,那可是百口莫辩。不过也算是凑巧,我去找工具时,看见禅房廊下晾着一件衣袍,便想着用它包住尸首……”
苏幕闻言,嗤笑道:“真是打得一手好配合,平时怕是没少干这杀人放火的勾当吧?”
“冤枉啊!”
了尘大呼,“我们平日里不过是坑蒙拐骗弄点小钱,杀人这种事,哪有这胆子!这全都是慧远强逼我们干的!”
崔珩没有理会了尘的叫屈,只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你说你是为了避人耳目,在大雨中寻找刀具,等到返回之时,约莫用了一两炷香的功夫。而正是在这段时间内,了凡失踪了。然后你切下了明远的头颅,又发现难以搬运,只得再去寻找工具,然后就看到了陆文清晾在廊下的外袍,便随手扯了去包裹人头。后又扮作女装,将人头代入密室,随后放火烧了头颅,掩盖死者身份,可是如此?”
“大人,小僧错了!”
了尘闻言,不住磕头,哭喊道:但小僧当时也是被逼无奈,这些主意……这些丧尽天良的法子,全都是慧远这个魔头指使的呀!”
崔珩只看向周晅:“明允,有僧人失踪,怎么没人来报呢?”
周晅摸摸脑袋:“当日只顾着查对香客人数,倒是忘了去看僧人名录。”
“是我疏忽了。”
崔珩点点头,转身看向慧远:“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明远的身份,只要我们”
慧远那原本沉寂的脸庞,在火光照耀下显出一抹死灰般的苍白,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不再慈悲:“实话?大人想听什么实话?明远确实是我师弟。这次不过提前送他去了极乐罢了。”
听得苏幕直摇头:“好个‘提前送他去极乐’,你自己怎么不去,还继续在这人间称王称霸呢?”
崔珩不为所动,只是盯着慧远:“你是如何杀死明远的,还不快速速招来?”
韩玄澄站在一旁,想起明远,不由内心戚戚然。
“他本就势单力薄,且早已被你驱离,根本构不成半点威胁,你何必痛下杀手?”
“谁让他偏要不知死活,去而复返。”
慧远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又带着几分戾气的冷笑,语气淡漠却藏着狠戾:
“他竟敢要挟我,扬言要把青龙寺里的一切勾当尽数揭发,告到官府。”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常言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执意要毁我基业、断我前程,我岂能留他?”
崔珩与韩玄澄闻言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失望又无奈,心中齐齐暗叹,这慧远利欲熏心、执迷不悟,已然是无可救药。
剩下慧远独自站在阴影中。
他向来瞧不上明远这个师弟,这人心高气傲,偏生要做个卓尔不群的样子,仿佛一面时刻提醒他卑劣的镜子。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慧远的心头。
当年的青龙寺并非如今的青龙寺。
师父临终前虽未明言,可众人都心知肚明,师门那个正统的衣钵传承人,本该是品性纯良的明远。
是自己是略施小计,赶走明远,才得以成为一寺主持。
这些年,他功成名就,以为早已放下了从前的恩怨。
可直到那天夜里,明远再次出现的时候,慧远这才意识到,那份屈居人下的嫉恨,从来都是一根生了锈的毒刺,在心头扎了半辈子。
时隔多年,明远竟又带着那股子令他厌恶的清高找上门来,美其名曰劝他向善,实则不过是要捣毁他经营多年的肉身佛生意。
新仇旧恨在那一瞬间交织,看着明远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慧远眼中哪还有半分同门的旧情,早已腐烂在心底的贪欲与怨气,终是被彻底点燃。
“那晚……”
慧远转着手上佛珠。
“禅房中灯火昏暗,明远咄咄逼人。我心乱如麻,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意识竟模糊了片刻。”他顿了顿,抬起头,“待到我神识清醒时,禅房内已是死一般的寂静,明远也倒在地上……我从未想过要他的命,我修佛多年,如何会做那丧尽天良之事?”
苏幕原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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