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软硬不吃,崔珩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失望。他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还想说什么的苏幕,示意她暂且收声,先行离开此地。
苏幕胸口还憋着一团闷气,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才转身跟着崔珩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苏幕的怨气就忍不住爆发了:“你方才拽我干什么?方才那场面明摆着就是他做的!这个混蛋,就应该多骂骂他才是!”
崔珩叹口气:“现在的证据的确不至于把案子定死,你方才同他争执,只会让他更加严加防备,现在,咱们想再寻破绽是难了。与其在此空耗,不如暂且离开,另寻法子。”
苏幕仰着脖子望向他:“那你可有法子制住温九尘?”
崔珩轻轻摇头:“眼下尚且没有万全之计。”
苏幕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摩拳擦掌:“管不了那么多,我带人直接把他抓回来再说!”
说罢就要去招呼衙役,崔珩来不及阻拦,心念一动,身子顺势微微一晃,手扶着额头。
苏幕余光一直都在瞄他,脚步猛地顿住,方才那股风风火火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慌慌张张折回来扶他胳膊:“哎哎!你可别吓我!怎么好好的又不舒服了?”另一只手去探崔珩额头,“早叫你别劳神,偏不听,万一旧疾复发,到头来还不是要我伺候你……”
一路小心翼翼把崔珩扶回县衙,苏幕忙前忙后,又是搬凳子又是倒热水,转头一瞧,方才那走两步都显得摇摇欲坠的人,这会儿端正坐在桌边,慢条斯理理着衣襟,眉眼舒展,半点病气都瞧不见。
苏幕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将水杯“咚”地搁在案上。
她眼珠一转,绕到崔珩跟前,故意皱起脸,猛地伸手死死按住他的额头,顺便夸张地大呼小叫:“奇了怪了!方才在外头虚得快要栽倒,这才几步路功夫,直接痊愈了?莫不是这武陵县的风都是灵丹妙药,一吹百病全消?”
崔珩装病被识破,刚想开口辩解,不料苏幕抢先一步按住他肩膀,一脸煞有介事的担忧,拔高声音:“不行不行,赶紧去床上躺着,我这就去楼下药铺抓几帖最苦的温补汤药,大碗灌下去,一日三次,不能少!再寻块凉帕子给你敷上,好生养一养方才累出来的‘重病’!”
说着她还模仿崔珩方才虚弱的模样,故意脚步踉跄,学得有模有样。
“是我不对,”
崔珩当即举手认输:“不该装病哄你,莫要再提苦药了。”
“光认错可没用,”
苏幕抱臂斜睨着他,气鼓鼓提条件:“除非你快点想出法子拿下温九尘,那人实在叫人气愤!”
崔珩略一思索:“现在的突破口,大概只有老灰了,我记得京城的刑部有专门让人招供的药,我想林曦可能知道,不如我们配出此药,然后套出口供。”
苏幕闻言顿时瞪圆眼睛,一脸懊恼:“好家伙,这么重要的法子,你怎么不早说啊!方才还拦着我去抓人。”
崔珩唇角微扬,慢悠悠道:“我这不是心疼你的林姐姐,不愿让她耗费心神。”
苏幕鼻腔里轻哼一声,别过脸不搭腔。
没过多久,药便调配妥当。
苏幕捏着小小的瓷瓶,指尖轻轻晃动,瓶中药液微微荡漾。
她扬着下巴,志得意满,当即表示要去大牢里摆桌酒。
于是,当晚,崔珩便让阿砚备了壶酒,几碟小菜,让牢头去分发那加了药的吃食。
老灰吃完不久,一张脸涨得通红,活像只煮熟的红虾,神智更是模糊不清。
只见他身子一滑,瘫到桌底,死死抱着桌腿:“我不会说的!不会说……”
他抹着眼泪,话语断断续续:“前阵子天下□□,路边百姓成片饿死、冻僵……我会替你扛下所有罪责,放心……都是那些当官的实在太过可恶!”
苏幕蹑手蹑脚推门走入,追问道:“你说那些当官的?他们都干了什么?”
“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
老灰的语调突然气愤起来。
“饥荒之年,流民遍地,他们只想省事,流民不管尚有气息还是早已断气,统统往土坑里驱赶。有的人明明还活着,官差依旧将人捆住丢进深坑,逼着众人填土。世上哪里有这般狠心的父母官……”
老灰重重抽噎一声,眼底交织着愧意与浓重的感激:“倘若没有温先生出手相助,不知还要枉死多少人。狗剩……也是那场大灾中的幸存者……”
崔珩缓步上前,沉声发问:“这么说来,是温九尘指使你前往玉花轩,向黄莺交接毒胭脂的?”
老灰茫然点头:“是啊……黄莺便是当年那场灾荒里,被九尘救下的人,温先生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趁着老灰醉意深沉,崔珩当即取来纸笔,端坐落笔,将前因后果做成规范供词,又将纸页摊开,递到老灰面前,让他画押。
做完这一切,崔珩收起供词,与苏幕对视一眼,二人连夜再度赶往温九尘的住所,可推门而入时,整间屋子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
苏幕见状心头一沉:“坏了,这小子怕是听见风声,提前跑了。”
崔珩扫过屋内,蹙起眉:“我们还是来晚了么……”
两人虽然心有不甘,可事已至此,也只得转身返程。
夜色沉沉的长街上,灾民散落街边,满目萧条。
远远的,却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立于仁和堂附近的街口。
温九尘一身素衣,身姿挺拔,正与林曦一同讨论着什么,同时手上不停,仍然。
苏幕远远看着这一幕,心头五味杂陈,忍不住上前:“事到如今,你做这些还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埋了,还省些时间!”
温九尘手上动作未停,指尖轻轻拂去逝者衣襟上的尘土,神色平静:“速埋防疫没错,可防疫不等于轻贱人命。”
他抬眸望向街边流离失所、奄奄一息的灾民,眼神坚定:“官府的简易埋葬令,求的是快、是省事。我做的,是给他们最后体面。荒年大疫,人命本就如草芥,若连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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