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他那白净细腻的面皮,配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宋槐安再一次感叹女娲的厚此薄彼。
“真不公平,这么好看的鼻梁,凭什么偏长在你脸上?哪怕匀我一半呢?”视线划过昏迷之人的鼻梁,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艳羡。
鼻梁拱起的弧度令她觉得莫名熟悉,她侧头一瞥,果然见他那位血浓于水的姐姐脸上,正竖着一道如出一辙的鼻梁。
宋槐安忍不住咋舌:“不是说丑基因最顽固吗?如姐,你们家族里就没有丑人吗?”
继续归拢头发的赵清如漫不经心又斩钉截铁地答道:“丑人?没有。”
宋槐安奇道:“除了你同他,你们家中其余的姊妹,莫非也都生得这般容光?”
赵清如的指尖蓦地一顿,思绪骤然飘远,已故母亲和姊妹们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她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哀戚,唇边牵起一抹自嘲的浅笑:“先母与姊妹们的才华与姿容,远非我所能及。家中诸女,我一向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翌日一早,感觉自己头顶莫名发凉的赵清之迷迷糊糊地转醒,可能是喝多了,一种似是宿醉后的头痛感环绕着他。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去井边打水,伸手去拽水桶的绳索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井水,无意间瞥见井中晃动的倒影——那位看起来似乎是他的人,头顶光溜溜一片,仅鬓角留着些许短发,耳边垂着一条长长的发辫。
他吓得浑身一僵,脚下一个趔趄,双手慌忙抓住井沿,才堪堪没栽进井里。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他颤抖着抬手抚向头顶确认。预想中柔顺的发丝踪迹全无,只有刚剃过的发根密密麻麻地贴着头皮,粗糙的触感刺得指尖发麻,带着几分青涩的扎人意味。
猛地低头,一条粗长油亮的辫子赫然垂在耳畔,发尾系着的蓝色蝴蝶结在晨光里轻轻晃荡,那抹鲜亮的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也彻底击碎了他残存的睡意。
等等,这发带好熟悉,他好像在谁头上见过?
“啊——!宋槐安!你干的好事!你给我滚出来!”
尖锐刺耳的咆哮声冲破晨雾回荡在胡同中,每一个字都淬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任谁听了都能察觉出声音的主人正深陷于濒临崩溃的绝境之中。
他兴师问罪地闯入了宋槐安房中,一把将睡意正酣的人从被中拽起,攥着她的肩膀剧烈摇晃,厉声质问道:“谁允许你剃我头发的?你当自己是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利剃我头发?”
宋槐安半眯着惺忪的眼,声音含混不清地辩解道:“真不是我……你找错人了……”,话音里裹着几分未散的困意,间或溢出两声浅浅的哈欠。
方才的厉声质问忽而就萎靡了下去,化作含混着浓重委屈的啜泣,一遍遍低低重复着“你还我头发,你还我头发……”。
宋槐安一瞬间清醒过来,一时手足无措道:“不是,这算怎么回事?你别哭啊,我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至多、至多算是个帮凶罢了,就算你想算账,也不该第一个找我……”
没料到赵清之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哽咽着嘶吼:“你还敢说!你敢剃我头发,却连承认都不敢,反倒要赖到我姐头上?我们姐弟俩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恩将仇报?!”
这话如火星溅入油锅,宋槐安心头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昨晚险些被赵清如那出临场大戏唬住的委屈,此刻也一并翻涌上来。
她当即反守为攻,对着刚没了大半头发的赵清之劈头盖脸数落起来:“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们姐弟情深,我这个外人遭殃是吧?你能不能讲讲道理?不信你自己去你姐房里翻一翻,瞧瞧你昨儿丢掉的头发,是不是正好好收在她哪个柜子里头!说起来,昨儿你姐那刀怎么就没扔偏些?怎么没一刀给你直接攮死呢?倒也省了今日这般胡搅蛮缠。”
闻得声响,赵清如不及细整衣衫,披了件外衣便步履匆匆跨进门来。
她对自幼一急便红眼眶的弟弟赵清之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宋槐安面前,按住她微颤的肩头温声安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赵清之道:“听着,是我!是我为保你性命,才剃去你的头发。可听明白了?若还懂事,便速去将今日的水缸打满,再把院落洒扫干净,莫要在此耽搁。”
没了对宋槐安的嚣张,赵清之顿时失了七分脾气。既是自家姐姐亲自动的手,又师出有名,他赵清之还能说什么呢?便听话地去收拾院子了。
赵清之安静乖巧了整整一日,除了比平日多照了几次铜镜外,基本没什么反常之举,宋槐安和赵清之都觉得他这次真的认命了。
直到第二日用早饭时,他敛去往日的散漫,正襟危坐,神色肃然地开口宣布道:“我决定了,我要——反清复宋。”
赵清如夹着咸菜的竹筷骤然停在半空,眼帘微抬,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他片刻。而后轻叹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眸。
宋槐安刚含了一口温热的米汤,闻言喉头猛地一哽,那口汤再也憋不住,伴着一声急促的咳嗽,白花花的米汁尽数喷在了他面前的衣襟上。
赵清之一边嫌弃地擦拭着衣襟上的米汁,一边作着最后的道别,语气却满是自命不凡的决绝:“复国大业,终究要落在我肩头。如今清廷早已失信于民,天下百姓怨声载道,此番我去寻访同道,定然一呼百应,共襄盛举,何足挂齿。”
宋槐安笑得直不起腰:“你知道怎么评价你这种想法吗?说句49年入国军都是抬举你了,你这是49年说你要振兴大明,让朱家再次强大。没错,老百姓是不满清廷很久了,但不等于要支持你把赵家人请回来。”
赵清之拍案而起,义正言辞道:“天下苍生,岂能一日无主?既需立主定鼎,这万里江山何以不能仍归赵家所有?”
宋槐安轻蔑道:“赵清之,麻烦你弄弄清楚,现在是光绪二十年——公历1894年,世界的大势所趋不是请皇帝上座,而是送皇帝上断头台。天下为什么非得有个主子呢?老百姓讨厌现在这个主子,是想自己当家作主,不是想换个主子继续折磨自己。至于主子是姓爱新觉罗也好,姓恨新觉罗也罢,姓朱姓苟,全都无所谓,老百姓要过的是那种没人再骑在自己头上的日子。”
赵清之斥道:“荒谬!你所言所信的,尽是些异端邪说。四海之内,岂可一日无君?君者,社稷之根,黎元之主。自三皇五帝定鼎以来,便是君为纲、臣为目,父为天、子为地,尊卑有序,伦常昭然。若无君主坐镇九五,朝堂之上便没了统摄之权,六部九卿各自为政,律法政令沦为一纸空文;疆场之上便没了号令之帅,藩镇诸侯拥兵自重,刀兵相见必致生灵涂炭;乡野之间便没了教化之主,愚夫悍妇惑于邪说,弑亲叛上、盗匪横行,这天下岂非要重回茹毛饮血的洪荒乱世?”
宋槐安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语气激昂:“但凡你肯睁眼瞧瞧这天下大势,便该知晓限制君权,乃至废黜君权,才是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
她字字铿锵如金石相击:“君不见英伦三岛,君主立宪百年有余,国王不过徒拥虚名,国柄掌于议会。自工业革命以来,铁路纵横交错,舰船驰骋四海,昔日偏安一隅的岛国,竟成日不落之雄,雄霸全球百载。”
“君不见法兰西,大革命烽火涤荡旧尘,捣毁巴士底狱的呐喊犹在耳畔。建立共和虽经几番波折,却终让民权觉醒、国力日隆。”
“君不见德意志,昔日凭铁血政策一统诸邦,君主专制之下纵然工业腾飞、国力日盛,可君权膨胀,终究卷入战火泥潭。一战的烽烟散尽,帝国轰然崩塌,君主退位,举国惨败,生灵涂炭,这便是专制独断的必然下场。”
“更有那沙皇俄国,农奴制的枷锁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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