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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36章

还是虎闻蔷最先回过神来,一把攥住妇人正要垂落的另一只手,随即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温声劝道:“李夫人,你且听我说,无论此事你知情与否,如今逝者已逝,木已成舟。当务之急,是先让您夫君入土为安啊!”

“你好狠的心啊……”妇人整个人软倒在虎闻蔷怀里,声音凄厉,一声声质问着那个再也不能应声的人,“不是都戒了吗?你为何偏偏又去碰那东西?”

栓子脚步匆忙地小跑进来,凑到张羡川耳边压低了声音回话:“二爷,门外逍遥居账房的人求见。”

张羡川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回头瞥了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心下顿时明了。那逍遥居本就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烟馆,他们找上门来,还能有什么事?他不耐地摆了摆手道:“知道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去吧,让他们进来。”

一胖一瘦两个账房先生一前一后踱了进来,先恭恭敬敬地给张羡川作了揖,这才满脸堆着客套的笑,拱手道明来意:“二爷,我等贸然登门,实在唐突。按说本不该惊扰贵府的清静,只是有笔账眼瞅着要收不回来,才出此下策。听闻那欠着我们逍遥居款子的人已然身故,他的夫人还将棺木停在贵府门前,这才不得已叨扰宝地。”

“不必同我说这些场面话,你们开门做生意,要追债原是分内之事。纵使是上不得台面的营生,我也不会为难你们。”张羡川斜倚在椅背,指尖捏着茶盏轻啜一口,懒懒地抬了抬手,朝着棺椁旁哭得抽噎不止的妇人扬了扬下巴,“冤有头债有主,喏,你们要找的人在那儿,犯不着同我周旋。”

说罢,他叩了叩茶碗盖,目光落在碗中沉浮的茶叶上,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冷冽:“欠债还钱,原是天经地义。出了我这府门,你们要如何处置,我概不过问,权当眼不见为净。可现下毕竟是在我府上,还是悠着些,别做出什么腌臜事,污了我的眼。”

虎闻蔷一手紧紧搂着瘫软的妇人,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右耳,转头看向正埋头翻账本的两人,温声劝道:“二位先生,你们也瞧见了,她家新丧在身,又是孤儿寡母的境地,还请高抬贵手,莫要再为难她们。这样吧……你们且把账目算清楚,带好凭证去济生堂,我是那里掌柜的。不论数目多少,我来还。只是若数额太大,怕是要劳烦二位宽限些时日。”

闻言,那胖账房圆滚滚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忙不迭竖起大拇指,嗓门洪亮地赞叹:“仗义!虎掌柜真是仗义!够爽快!”

瘦账房却没停下手,指尖捻着账页哗啦啦翻得飞快,终于在末几页停了手,匆匆扫过一眼,这才抬头开口:“不多。那些陈年旧账,他早前已经尽数还清了。今年就只有一笔款子没结,是三天前的傍晚欠下的。”

他说着,又有些不放心似的往后翻了几页,随即低低地啧了一声,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奇了!真是奇了!按本上的记录,他打从去年年初起,就再没踏足过逍遥居半步,我还当他真把烟瘾给戒了……”

最后,他甚至咂了咂嘴,用一种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腔调惋惜道:“哎,可惜了,好好的,怎么又沾上这东西了呢?”

那胖账房答道:“好像那日他来时,嘴上念叨着说最近身上疼,惦记着来上这么一口,就不疼了。”

张羡川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只觉得今日的烦心事一桩叠一桩,腻歪得紧。他不耐地蹙紧眉头,粗声问道:“你们磨叽什么?到底欠多少?”

不等账房们报出数目,他便掏出一颗拳头大的银锭子,“啪”地一声径直砸了过去。“够不够?不够吱声,够就揣好了赶紧滚!本来就烦,还得应付你们这些糟心事,真晦气。”

银锭子不偏不倚砸在瘦账房的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叫出声来,又捂着脚忙不迭地弯腰捡起银子,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还得弓着身子连连作揖:“够了!够了!二爷大气!我二人这就走,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他慌慌张张拽着还在发愣的胖账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出了张府大门。

望着二人仓皇逃窜的背影,他忽然反手一把拽过栓子,指节攥得发白,压低了声音,语气沉得像淬了冰:“瞧见了吗?这就是沾了那东西的下场!倾家荡产还是轻的,便是人没了,那些讨债的饿狼,也会扒着你的坟头,去糟践你的妻小。栓子,有些话我原想着不必多说,可今儿这场面你亲眼见了,有的东西,碰了就是万劫不复,半分回头路都没有!”

栓子神色一凛,挺直了脊背应声,语气里满是笃定:“二爷这话说的,可就小瞧我了。栓子打小跟在您身边,别的本事没学精,什么东西碰不得、什么底线越不得,心里门儿清!”

话音未落,被虎闻蔷搂在怀里的李夫人,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又轻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与悲凉,竟像是被什么怨祟缠上了一般。

饶是虎闻蔷一贯稳当,也被这突兀的笑声惊得后颈汗毛倒竖,便是一向不信邪的赵清如听了,也没来由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头顶。

只听她颤声道:“光明白道理有什么用?难道我男人当初就不明白吗?小哥儿,你难道觉得我男人沾上那玩意,是他不懂事?是他扛不住诱惑?”

沉默许久的赵清如问道:“可是有什么苦衷?别激动,慢慢说。”

张羡川目露鄙夷:“能有什么苦衷?无非是管不住自己罢了。这年月,真正有苦衷的人连下一顿饭都不一定有着落呢,哪有去抽大烟的苦衷呢?”

虎闻蔷眼皮微抬,眸光锋利:“张家二爷,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他们是没你这般好命,能靠着祖上积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他们挣的每一分钱,既不是天上掉的馅饼,也不是地里冒的横财,那是他们一堵堵墙、一扇扇窗、一方方顶棚、一座座戏台,亲手刷出来、裱出来、搭出来、糊出来的!他们虽然日子比不少人好过些,但也都是实打实靠手艺吃饭的本分人。”

李夫人向虎闻蔷道过谢,从容站起身,向着张羡川走去:“是,虎掌柜的所言不虚。我们的确比不上您,但靠着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名声和手艺,日子已经比这年月里不少人好过得多了,至少没有为一家人的衣食发愁过。”

她嗓音逐渐发颤,哽咽着开口:“我们原也以为是命好,有生之年竟能赶上太后六十大寿的盛典。打从前年起,宫里和各大王府便开始招募为太后筹办万寿盛典的匠人,他只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光宗耀祖之机。毕竟按老规矩,皇家的差事虽可能结账拖沓,却从无亏欠。他竟决定豁出全部家当搏一场,一连接下了三宗大活计,里头就有那盏恭王府指名要的百兽走马灯。我们日子虽说过得去,手头却实在不宽裕,为了做成那盏灯,他竟是连房契都押了上去。”

“那灯架上雕的,尽是些平日里难见的珍奇异兽,每一只都得先绘样、再制模、最后染色,半分差错也容不得。”

她的语调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麒麟的鳞片必须足够耀眼夺目,所以他只能蘸着金粉一片片地涂。仙鹤的翅膀须得瞧着逼真,于是他花大价钱淘换来上等的天鹅绒,拿小剪刀铰成羽毛的模样,一片一片粘上去。还有那狮子的须,是他从马市高价购买来的马尾上的毛做成的。其实他根本没见过活狮子,我便问他,如何知道狮子的须长什么样?原来他早从西洋人那里,高价买来了绘着狮子的油画。”

“后来呢?灯……终究没做成吗?”赵清如听到此处,已是于心不忍。

“若是没做成,倒好了。凭他的手艺、他的心思,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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