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俞白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喜欢上陈司雾的。
记忆里是中考结束后那个闷热的下午。
她因为中暑坐在马路边的林荫树下艰难呼吸,身边人来人往,却只有陈司雾注意到了她。
那天,陈司雾俯身蹲下给了她一瓶水,一支藿香正气,还有一颗在阳光下熠熠闪耀的彩色水果糖。
也是那天,俞白第一次看见了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那是他们此生,有过的最近距离。
很多年过去了。
俞白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再重新回到那个下午,她会不会鼓起勇气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又或者,她还是会选择继续做他的观众,而他,也从不必知道她是谁。
陈司雾永远不必知道,俞白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他了。
早在中考结束的那个下午之前,一直到故事最后。
俞白这一生,都在喜欢陈司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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峦山实验中学出来后沿着马路一直往北走,经过一片采摘园尽头便是一道分岔口。
路左边是城市建设规划外的老旧村庄,路右边是新建的临山别墅区。
每天早上,人们都会看到衣着光鲜亮丽的人开着豪车从这里经过;也会看到裹着军大衣的村民骑着摩托,灰突突奔向他们劳作的工地或工厂。
峦山市的贫富差距与割裂在这条路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只不过偶尔,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一天中的某些时刻,会有一群十几岁的少年人穿一样的校服在这个路口汇合,接着又骑车朝向同一个方向匆匆奔去。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跟其他人有无数个差距与不同。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一样的,一样对前方与未来,充满了希望。
俞白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最安静、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总是背着个鼓囊囊的旧书包骑在队伍最后,车身掉漆的粉色车子还会随着她努力踩踏的节奏,时不时发出笨重的吱呀声。
2008年的冬天,周一的清晨起了大雾。
俞白罕见地睡过了头,然后在俞青山夫妻俩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快速起床开火做饭,最后自己一口没吃,便慌里慌张出门上学去了。
村里的路还有很长一段没修,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俞白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一路狂蹬上了公路,她这才慢慢觉得心跳平稳了些。
俞白觉得自己这两天有点倒霉,虽然她一直也没有过什么好运气。
上周学校就在收的资料费,俞青山昨晚打牌赢了钱心情好才嘟嘟囔囔抽了一张五十给她,剩下三十六块让她去找李红菊要。
李红菊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于是俞白为了八十六块钱先后在他们两个人嘴里听到了一样的形容词:赔钱货。
俞白是收养的,六岁以前她管俞青山两口子叫叔婶,六岁以后才改口叫了爸妈。
夫妻俩也不是完全没对俞白好过,在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生育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时,他们真的有把俞白当亲生女儿对待过,以此希望她将来也能把他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顺养老。
他们对她的好从一开始就有条件,也很短暂。
于是在俞白八岁那年,李红菊奇迹般再次确认怀孕之后,她就成了他们嘴里的“赔钱货”。
尽管在那之后,小小年纪的俞白就主动承担起了所有家务,但三天两头一顿打骂还是成了她的日常。
好在那时候还有奶奶在。哪怕老人在家也是一样受气,但至少,祖孙俩在一起还有个安慰依靠。
一直到俞白升初中那年,奶奶也去世了,她的日子才是真的一天比一天难熬起来。
车子骑到采摘园入口时,俞白的车链子掉了。
四周一片大雾,她把车子停在路边皱着眉头焦急地修理链条时,有个男生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掀起骤风,撞开了四周的雾。
男生嘴里大声喊着“加油”。
俞白知道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因为紧跟着后面就又有一辆车子晃了过去。
“陈司雾!你慢点!等等我!”
后面那辆车子拼命追赶着,但那个叫陈司雾的男生早已消失在了浓浓大雾里。
陈司雾。
后来俞白每每回忆起那个大雾天,总觉得陈司雾这个名字的出现,是机缘巧合,也更像是命运给她的盛大礼物。
他那一句无意间的加油,帮她驱散了人生路上的团团浓雾。
从此,俞白的生命里也有了光。
那天,俞白是踩着上课铃赶到学校的。
进班后第一件事,便是从书包笔袋里取出叠放整齐的八十六块钱,给了同桌既班长张怡悦。
俞白红着脸,声音很小声说:“不好意思啊,害你这么久都没收齐资料费。”
手上修车留下的油渍不小心蹭在钱上。
悦怡看到了也只温温和和笑着收下说:“没关系,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啊。”
“路上车子坏了。”俞白说着又想到了陈司雾那声加油,心里笑笑嘴上依旧很安静说:“不过还好没迟到,加油赶上了。”
怡悦不知道她的加油是什么意思,只单纯以为是物理上的加油,于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湿纸巾给她,顺便问:“下周五我过生日,放学请大家唱歌,你一起来吧。”
俞白犹豫了。她放学要回家帮李红菊带小孩,以及,她没有那么多钱拿出来给怡悦买生日礼物。
悦怡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于是主动说:“你来就好,什么都不用带。我请了很多好朋友,希望你也会在。”
“嗯。”最后俞白还是点了点头。
她没什么朋友,也很少有人把她放在好朋友的范围内。
怡悦于她,已经算得上是比较稳定且亲密的关系存在了。
交了资料费,俞白心里少了一大块石头。
一整个上午就这样平静过去,一如她寡淡无趣的人生。
直到升旗仪式结束后再次听到陈司雾的名字,她这才看似风平浪静地在心里起了波涛汹涌的涟漪。
原来他就是陈司雾呀。
俞白目光紧紧追着人群里那道背影想,他看上去和今天早上那场浓烈的大雾,一点也不一样。
陈司雾要比名字里的雾字更明媚,两只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初升的月牙。
这个比喻于他来说有些俗气,但已经是俞白当下能想到最直接美好的形容了。
陈司雾在人群里逆流朝着主席台飞奔过去。
俞白站在人群中静止地看向他。
时空在此刻开始错落,一如少女的心跳。
后来俞白看过一本书名叫《像少年啦飞驰》,像少年飞驰,这个形容,她想到的都是那天的陈司雾。
那天之后,学校里很快就流传起了各种关于陈司雾的传说。
有人说他是因为打架被上所学校开除的,有人说他是因为家人工作升迁搬来的峦山,也有人说他是为了和自己喜欢的女生读同一所学校才转学来了实验。
……
传言很多,就连一向不关心学校八卦的俞白都一个不落全听到了。
于是某天夜色深沉时,俞白皱着眉头在日记本里认真写下:
所以你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陈司雾。
2008年11月22日
*
悦怡的生日会定在了峦山市中心的KTV。
为了这晚能够顺利赴约,俞白这一周都在忙忙碌碌争分夺秒地干活,不仅把李红菊让她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甚至把俞亮的小学作业也提前辅导了。所以当她提出自己周五晚上要晚些回家时,李红菊虽然一脸嫌弃嚷嚷了几句“成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养你真是养了只白眼狼”之类的话,最后也由着她去了。
说到底,俞白到底是不是只白眼狼,李红菊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只“白眼狼”要是真跑了,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晚自习放学,俞白跟怡悦一起下楼。
怡悦爸妈开车来接她,本来怡悦想让俞白把车子放在学校,等庆生结束后她可以让爸妈再送她回家,但是俞白周一上学还要用,而且让人送自己回家这事太麻烦对方了。
双方各有坚持。于是最后,俞白的小破车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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