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来到沈渡身边的第三个月,依然不太会笑。
不是不想笑。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笑。
一个三岁前从未被人认真抱过的孩子,自然不会知道,嘴角上扬这个简单的动作,其实需要有人先对她做一遍。
沈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正蹲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只刚剥好的橘子。
“念儿,张嘴。”
沈念乖乖张开嘴,吃掉了那瓣橘子。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橘子很甜,汁水在她舌尖炸开,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沈渡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念儿,橘子甜吗?”
“……甜。”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甜的话,可以笑一下。”沈渡耐心地说,自己先弯起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就像这样。”
沈念看着他的脸,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努力地、笨拙地,把自己的嘴角往上牵了牵。
但那不是笑。
那是肌肉的机械运动。她的眼睛没有弯,眼底没有光,整个表情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皱巴巴的,别扭极了。
沈渡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念柔软的头发:“没关系,慢慢来。”
沈念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确认了没有之后,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又张嘴等着下一瓣橘子。
小零在系统空间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它曾经回收过很多宿主,见过很多种养育方式。沈渡的方式是最笨的那种——他不教孩子技能,不培养孩子特长,他只是像一棵树一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给孩子一片阴凉。
而孩子就像一株被压弯了的小苗,在阴凉下,慢慢地、试探性地,开始挺直腰。
沈念学会笑的契机,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她来到沈渡身边的第四个月。
沈渡买了一个风筝。不是那种做工精美的昂贵风筝,而是在路边摊花五块钱买的那种塑料风筝,印着一只颜色艳俗的蝴蝶,翅膀上还有一道折痕。
沈念坐在草坪上,看着沈渡笨手笨脚地放风筝线。
这位前救世主,曾经一只手就能封印世界裂缝的男人,此刻被一根风筝线缠住了手腕,绕了三圈,解不开了。
“念儿,帮我咬断?”沈渡把手腕伸到她面前,语气认真得像在请求一项救世任务。
沈念低头看了看那根线,又抬头看了看沈渡。然后她张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小心翼翼地咬了下去。
线没有断,牙齿卡住了。
风筝突然被一阵风吹起来,“啪”地一下糊在了沈渡脸上。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
风筝的塑料翅膀贴着他的鼻梁,蝴蝶的图案正好盖住了他的五官,那只蝴蝶的触须戳在他额头上,看起来滑稽极了。
沈念仰着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小很轻,像风吹过风铃时最细的那一声。但它真真切切地从她喉咙里跑了出来,带着奶音,带着一点点颤抖,像是第一次学会飞翔的雏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沈渡把风筝从脸上拿下来,看见小女孩的眼睛弯成了两弯小小的月牙。
她的眼睛里有光了。
不是火柴划亮的那种微弱的光,而是春天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时,那种明亮的、暖洋洋的、让人想伸懒腰的光。
沈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笑得比风筝糊脸的时候还要开心。
“念儿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念笑了一会儿,好像被自己的笑声吓到了,有些不安地停下来,仰头看着沈渡,似乎在确认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沈渡把风筝线彻底放弃了,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念儿,你笑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带着笃定和欢喜,“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念坐在他肩膀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害怕高,而是因为胸腔里有一种陌生的、胀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了芽,正在努力往上长。
她不知道那叫幸福。
但她知道,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开出花来。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沈念五个月的时候,会主动伸手要沈渡抱了。不是那种胆怯的、试探性的伸手,而是在沈渡进门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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