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宋安安先动了。
她歪着头,看了十三岁的自己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凉鞋脱了。她把鞋拎在手里,晃了晃,像晃一个铃铛。
没有声音,镜面太厚了,但她的嘴型在说——“来啊。”
十三岁的宋安安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好像那本书比面前这个人重要一万倍。
但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得太久了,久到那一页上的字已经开始从她的视线里模糊。她在忍,她在忍那个光着一只脚、拎着一只鞋、缺了门牙的小东西。
二十多岁的宋安安会拥抱七岁的自己,但十三岁的宋安安不会!
她不喜欢过去的自己,她嫉妒她!
她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己,她愧对她!
她不敢拥抱过去的自己,她害怕她!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用力——用力假装不在乎,用力到手指都在抖。
七岁的宋安安见对方不理她,换了一种策略。她把鞋扔了——不是扔向十三岁,是扔向旁边,扔得远远的,扔到灰色的雾气里,看不见了。
然后她双手叉腰,下巴抬起来,用那种“你惹到我了”的眼神瞪着十三岁。她没有门牙,笑起来漏风,瞪人也漏风。
她不在乎,她是七岁,七岁不怕丢人。
十三岁的宋安安终于抬起了头。
不是被她瞪起来的,是被她那双丢了一只鞋的、光着的、脚趾上还残留着粉色指甲油的脚引起来的。
她看着那双脚,看了三秒钟。然后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她把自己脚上的帆布鞋脱了,一只,左脚那只,放在地上,用脚尖推到七岁的方向。鞋子停在七岁的脚边,鞋头朝着她。
镜外的宋安安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她想起了十三岁的自己,那时候她的帆布鞋是白色的,洗了无数遍,鞋带已经起毛了,鞋底磨薄了。
她把那双鞋穿烂了才换新的,她不舍得扔任何东西,因为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但她把鞋脱了,给了七岁的自己。那只是一只鞋,左脚,帆布的,起毛的,鞋底磨薄的。但它是一只鞋!七岁的她丢了一只鞋,十三岁的她给了她一只。
不是交换,是给。
给了的东西是不打算要回来的。
七岁的宋安安低头看着脚边那只帆布鞋,又抬头看着十三岁的自己。她的嘴巴张着,缺了两颗门牙,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蹲下来,把那只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没有穿。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走过去,走到十三岁的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十三岁的手。
没有声音!镜面太厚了,厚到连呼吸声都传不过去。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七岁的宋安安牵着十三岁的宋安安的手,站在灰色的雾气里,像两棵挨在一起的、一棵高一棵矮的、一棵胖一棵瘦的、一棵彩色一棵灰白的树。
她们的手牵在一起,七岁的手小小的,指甲油斑驳的,十三岁的手瘦瘦的,骨节分明的。她们没有在战!她们在牵手。
规则说“二者相战,唯胜者存”。规则没有说怎么战,规则没有说必须打,规则没有说牵手算不算战,规则没有说——如果两个人都选择不战,会怎样。
沈渡看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他的镜面也开始流了,他没有看。
他想,按照任务他要去嘲讽,去否认,或者应该夸宋安安获取她信任然后背叛她!但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黑色的指甲修剪得整齐。他还是在等,他想,再等一下吧。他没有等太久。
宋安安镜中的灰色雾气又开始翻涌了。不是散开,是压过来。
从四面八方,像潮水,像雪崩,像一堵没有边际的灰色的墙。它在压缩她们的空间——七岁的和十三岁的,两只牵着的手,两个站在一起的、不打算打仗的、只想牵手的人。
雾气在逼她们分开,逼她们做出选择——战,或者被雾气吞没。吞没了就是死。两个都死。
七岁的宋安安感觉到了那种压力。
她的裙子被雾气吹得飘起来,她的头发散了,高的那个小揪彻底掉了,低的那个还勉强挂着。
她把十三岁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指节发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在推她,推得很用力,她快站不住了。
十三岁的宋安安也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压过来的灰色雾气。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她做了一件事——她把书放下了。不是放地上,是放在七岁的手里。
那本皱巴巴的、被翻过无数遍的、封面已经卷了边的小说,被她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七岁的掌心里。七岁的手太小了,托不住一本书。
书往下滑,十三岁的手托住了书底。两只手托着一本书,像托着一块不会沉的木板。
镜外的宋安安站了起来。
她站在镜子前,双手按在镜面上,冰的,滑的,像按在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上。
她不能说话,不能参战,不能相助。
她只能看着。
看着镜中的灰色雾气越压越近,看着七岁的自己和十三岁的自己靠在一起,看着那本书在她们手中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她在说——“放手吧,打吧,活一个,活一个总比两个都死好。”
没有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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