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
当在迷雾森林遇到眼前这个小少年时,涂明彩再也没办法装出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了。
因为,在短短一小时内,他已经给她指过五次路了。
少年穿着粗布短衫,搭着兽皮披肩,干草编织成精巧草笠,饰以白棕相间的雀羽。他的短发柔软蓬松,皮肤呈健康自然的小麦色,柔和的脸颊上印着浅淡的雀斑。就像是山野间的小兽。
他的颈间还挂着一枚镶着玉蝉的银锁。
小少年匆忙吐出那衔在嘴里的叶翠根白的嫩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圆睁着,满是不可思议:“这位姐姐,你是不是……”
不等他说完,涂明彩的鬼话张口就来,连标点符号都不多加一个:“是的,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你帮忙带带路,太好啦谢谢你你人真好呀!”
少年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有点白痴”吞回去。
这岂止是有点,简直是非常。
他玄雀平生就没见过自来熟到这种程度上的陌生人。这位大姐姐人生地不熟,看起来又不太聪明的样子,竟然能在迷雾森林里四处乱转还平安无事,简直就是个奇迹,玄雀心想。
单纯如他,并没有想到有那么一种可能,就是涂明彩这么说话是想故意整蛊他玩。
小少年的左肩上栖着只小黑鸟,黑羽白腹,朱喙赤爪,模样可爱讨喜。见他的话语未尽,它颇为默契鸣叫两声以示应和,清脆悦耳的声音中仿佛蕴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好了,阿雀,你也别嘲笑她了。”玄雀亲昵地唤了幸灾乐祸的小黑鸟一声,面露微笑,转而看向涂明彩,“姐姐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涂明彩对他的耐心感激不尽,于是真心诚意地说:“谢谢你,其实我也不知道。”
玄雀沉默了一秒。
小黑鸟迈着小碎步踱到小少年的耳边,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他恍然大悟:“要不这样吧,姐姐,我可以暂时带你回神木村,你就在这里游玩一段时间。我们村子好事将近,很欢迎外乡人来做客呢!”
好、事、将、近。
涂明彩掐指一算,按这游戏的狗样,这个小村子最近指定没什么好事,估计还得倒大霉。
但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显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笑眯眯地答应道:“好啊,我很期待呢。”
期待你们神木村能搞出些什么幺蛾子。
涂明彩默默地在心里补充道。
玄雀左边手肘挽着一个精巧的竹篮,里面躺着缤纷水润的各色果子,新鲜的枝叶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他伸出右手,小黑鸟跳在手心上,他便轻轻地将它放在竹篮里。
小黑鸟兴高采烈地啄着汁水丰盈的果子,玄雀拨开它碍事的小脑袋,挑挑拣拣地取出些红艳欲滴的莓果,吃下两三枚,其他的递给涂明彩。
“这些都是我刚才在溪边洗干净的果子。这种红莓果可以让菟丝蛇对你体内的血液气味不那么敏感,为了安全起见,姐姐你吃一点吧。”
涂明彩接过莓果:“看不出来你懂的东西还挺多,谢谢你了。你们神木村的人经常来这里吗?”
“村里的那些人……也谈不上常来吧。”玄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我是在外面野惯了,反正也没什么人管我。”
他带着她往迷雾森林的西南方向走去。
他来时也走过这段路,但现在地上明显多了不少新的痕迹。淡黄色的菟丝子碎段,沉黑色的血迹,洒落于新草尖,干涸于枯叶上。
应该是这里有人以蛮力来对付过菟丝蛇。
这是种费力不讨好的办法,只有不知底细的外乡人才会这样做。因为血腥味不仅不能震慑住苏醒的菟丝蛇,反而会刺激到它们,甚至让其处在沉睡中的同类也被唤醒。
一定有其他外乡人来过这里,就在不久前。
他问:“姐姐,你还有其他失散的同行者吗?”
涂明彩心不在焉地答着:“嗯,应该是吧。”
不知道其他玩家现在情况如何,所有活着的人应该都会在关键线索的指引下在神木村汇合,既然现在有机会打探消息,就该早做打算。
涂明彩打听道:“这附近还有其他村落吗?”
玄雀看了她一眼,越想越觉得有些奇怪:“当然没有,我也在好奇你是怎么闯入迷雾森林的。”
涂明彩避重就轻道:“机缘巧合,这个我一时间也解释不清。你能讲讲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这一带基本上都是雪原,而迷雾森林是为数不多的雪中绿洲。不过我们这里有一个传说,如果沿着神木河走上去,就能去往神木山。”
这些地名都很相似。
她捕捉到关键词:“你们好像常用‘神木’来取名,这个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从小就听说过‘神木有灵’的传说,听说神木可以庇佑万物,我以前还偷偷向它许过愿呢。”
“这样啊。”
“不过,只有供奉神木的村落才能受到庇佑。像外面的这片雪原就是被神灵遗弃的地方,而雪原里的冰谷更是个被诅咒的不祥之地。”
“为什么呢?”
“听说雪原有妖邪之物出没,整个冰谷都笼罩在死寂的阴影之下……当然,这都是我听其他人说的,我没亲自去过,所以并不清楚,抱歉。”
“没什么,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所谓的“神灵”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自校园怪谈以来就困扰着她,如今又重新浮现。当初点亮命格时,她曾在如梦似幻的情景下看见过海底神殿,却不知那是真是假。
涂明彩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她依然沿着原有的方向慢慢走着,没有注意到玄雀那越走越快、消失不见的身影。再次抬眸却看见一棵熟悉的老树,这棵树是她在不久前才见过的。也就是说,她绕着圈子回到了原点。
涂明彩有点心累,干脆开始摆烂,她径自倚坐在树下休息,静静地看着天空。
天空中飘着洁白的云,就像是被困在透明的玻璃橱窗里的洁白的雪。
白云悠悠然越过森林,飘过雪原。
遥在雪山下的、被视为不祥的冰谷,依然弥漫着凄迷的风雪。衣衫褴褛的老人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女人面如死灰,羸弱单薄的孩子毫无生气,如今都尽数化作尸骸,依偎在冻土之中。
整个冰谷是天然而理想的乱葬岗,凝着悲哀的晶莹的雪,则是无痕无迹的沉默的碑。
凛冽的寒风侵蚀着这片冰雪之地,也将青年的躯体冻得发僵。他倏地睁开眼,艰难支起身。
真是个富有挑战性的开局,有意思。
他的脸上隐隐挂着游刃有余的笑意。
仿佛置身天地之外。
然而,当看到身侧那个蜷缩的人影,他起身的动作微顿片刻,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中的女子还在沉睡,高高束起的长发此刻却散漫地垂落肩头,素来清冷的容颜竟然粉如朝霞,睫毛轻颤,无意识地呢喃着:“好热啊……”
乌黑的发丝散开,露出那抹冷冽的宝蓝色。
当然,并不需要看那标志性的挑染发色,仅仅是一眼,他就能认出这位刻骨铭心的故人。
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沉默片刻,他终是转过身来,伸手探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出所料,她现在正发着严重的高烧,并且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他扯了扯唇角,泛着冷意的话音不见怜悯:“这么多年的第一次重逢,你可真是狼狈啊。”
既然当初她如此绝情,如今陌路相逢,他就算是见死不救又有何不可?殷策想着,慢慢移开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灼热的温度。
白相冶那双眼睛半睁半闭,唇齿间还在意识不清地微弱呢喃着:“又梦见你了……阿策……”
“你以为我还会心软,还会相信你吗?”
他们曾约定过在高考完后见面。但约好的那天,来见他的却是她的父亲。他三番五次地追问对方,才知道她根本不打算见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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