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催生疯狂，一切伪装全都卸下，沈绿绮忽然哈哈大笑，竟有些癫狂。
“林庭树，方才你问我，为什么非要对那洛青桃下死手？我凭什么不能对她下死手？你想让我宽容大度，想让我安安分分当个后宅的摆设，我告诉你，你看走眼了！亏你阅人无数，自诩明察秋毫，可怎么就是看不透我沈绿绮？我告诉你，我沈绿绮最不能容忍旁人来抢我的东西，敢和我争的人，只有死一个下场！先前那汝阳王世子，后宅里姬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我折磨死了！”
原本，沈绿绮这番癫狂作态林庭树并不放在眼里，只当是秋后的蚂蚱。可听她说到这里时，他忽然面色一变。
沈绿绮立刻察觉到了，下一刻她明白了，转而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你不知道……林庭树，林大人，林大指挥使，你不是执掌镇抚司吗，怎么连自己妻子的真面目都没查清楚？怎么连我为何与汝阳王世子和离都没查清楚，就敢娶我进门？”
不，林庭树是派人去汝阳查过的，查到的是因沈绿绮数年无所出，双方这才和离。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的原因，没想到……没想到还有那些后宅的阴私之事……
林庭树以为自己看透了沈绿绮，不过是个贪慕名利的女人罢了，只要自己给她正妻地位，给她主母体面，她就满足了，不会把后宅搞得乌烟瘴气。至于洛青桃，有他护着，虽是妾室，但也不会被欺负的。
他没想到沈绿绮竟是如此恶毒狠辣……若早知道，若早知道……他怎么会答应娶她！
“瞧瞧，好精彩的脸色啊……”沈绿绮指着林庭树铁青的脸，笑得前仰后合，“我猜，你现在心中一定追悔莫及，是不是？你一定在想，若是当初查出我在汝阳王世子后宅所做的那些恶毒事情，你定不会娶我进门的，是不是？”
“可惜……晚了！”
“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查到了，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结果呢，哈哈哈，结果却把我娶进了门……最后却引狼入室，开门揖盗，可真是精彩啊！”
笑着笑着，沈绿绮面色转厉，死死盯着林庭树。
“你太自负了，你什么都想要，又要借我们沈家的势平步青云，又要把你的心上人留在身边，甚至连我不能诞育子嗣之事都在你考量之内……可结果呢，哈哈哈哈，到头来心上人死了，我们沈家的势你也不借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林庭树、林大人，机关算尽，最后两手空空，真是好一场筹划啊……”
“如今人都死了，你在这里表现地情深意重又有什么用！真那么喜欢，真非她不可，当初怎么不把她娶做正妻呢？若早那么做，我纵再有什么恶毒心思，难道手能伸到你的后宅里？”
“说到底，你不就是觉得权势地位比心上人更重要，所以舍弃了她吗？说什么贵妾，再贵不也还是妾？妾就是低人一等！”
“明明是你舍弃了她，选了我这个家世出众的贵女做正妻，那么我这些手段，难道不是你纵容的吗？”
“你别以为拿我、拿我们沈家陪葬，你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了！说到底，那洛青桃是被你害死的，是你利欲熏心，为了权势地位非要娶我进门，你若不娶我进门，我怎会平白无故对她下手？是你害死了她！”
“你说我是罪魁祸首，我告诉你，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自己！是你的自负、你的狂妄自大害了她！你要两全，所以最后你什么都不能两全！你想给她报仇，想赎罪，好啊，你自己去死啊！你去跳了无梁河，和她下去作伴去吧！”
说到最后，沈绿绮的嗓音已尖利似鬼。
她死死盯着林庭树，见他面色已是一片铁青，那目光死死盯着她，似乎被她说中了痛脚，显出一种择人而噬的厉色。
可沈绿绮不在乎，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有什么在乎的，她以一种癫狂的神情，迎着林庭树的可怖的目光。
但最后，林庭树却没有爆发出来，他又变回了那冷漠的神情，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最后他一言不发，拂袖离开。
这屋中又只剩了沈绿绮一个人。
喜字红绸高挂，龙凤喜烛高照，屋中新妇更是无比的娇艳，可此时此刻，她却只是仰头哈哈大笑着。
她是沈家的嫡长女，出身比谁都要高贵，沈家是她的依仗，是她的后盾，若没了沈家，她会是什么样子？沈绿绮从来没有去想过，光是一触及这个念头就让她感觉无比恐惧……
岂不是从前那些看不起的人，人人都能来踩她一脚？不，她不接受，让她失去身份地位，失去荣华富贵，从云端跌落泥潭，这还不如杀了她来得干脆！
沈绿绮忽然想起出嫁前祖父的叮嘱。那时，祖父特意将她叫去，殷殷叮嘱，说让她做个贤德妇，切莫像先前与汝阳王世子成亲时那样，与后宅的莺莺燕燕斗气了。祖父说，目光要放长远，她作为林沈二府联姻的纽带，正妻之位只会稳固不倒，便是后宅有再多女子又如何，她才是正妻，才是主母，未来林庭树拜相入阁后，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宰相夫人。
祖父说的对，她该听祖父的，她不该因一时嫉恨，将那洛青桃置于死地的。
沈绿绮伏在地上，癫狂的笑声渐熄，最后转为了呜呜咽咽的哀泣声。
林庭树翻身上马，一路直出城外，朝无梁河方向而去。
他纵马的速度极快，就连凄厉的北风都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可为什么，为什么沈绿绮方才那番话却依旧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像幽魂一样。
他的心口好疼啊。
腊月的风本就刺骨，更兼挟着无梁河上彻骨的寒意，将衣裳吹透，将肌肤吹透，将血肉吹透，只将五脏六腑、肌理筋骨全都吹得一片冰冷，林庭树终于纵马到了河边，身周已无一丝温度，只余骨寒齿冷。
河岸边人头攒动，镇抚司的官差、府中的小厮护院，还有重金雇佣的熟识水性者，全都聚在这里，从昨日起到现在，他们奉命在河中寻找一位女子的尸身……重赏在前，谁都没有懈怠，可即便如此，整整一个昼夜过去了，那女子的尸身依然毫无踪迹。
平沙一直守在无梁河边的，见林庭树纵马而来，连忙上前来，听主子开口第一句话便问，“人找到了吗？”
平沙小心回禀，“回主子的话，所有人找了一昼夜，熟识水性的人下水不止一回了，可……什么都没找到……”
“熟悉无梁河的船家说，再往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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