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有火焰燃烧,冲动感几乎要涌出,可毕竟她是个稳重人,少许时间稳定好情绪,坐到柜台前的竹凳上,伏案垂头,慢条斯理地思考起应对之策。
半晌后她抬起头来,叫住在一边忙活的任妍,与她吩咐:“任娘子,你去帮我把后堂那缸水倒掉,我明日会自己从家里搬水过来,倒到后堂里的其余空缸中。
“是我们这边的井水有问题吗?”任妍疑惑地问道,“那以后还要叫街上的挑夫搬水吗?亦或是都改在你家里带水来?”
“还不确定,暂时是这个考虑,”林雪汀说道,“不过明日还是要那位挑夫搬水来,倒入缸中,而且还要你亲自去那口井里舀一小桶水来。”
“这是为何?”任妍不解地问道。
林雪汀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先目光灼灼地盯着街上那口井,片刻后才说道:用来对照,眼下水井水质如何都不确定,还需要进行一个验证。”
事情很快便明朗下来,在第二日运水过后,林雪汀端坐在两缸水前,身侧的桌案边还摆着一小桶井水。
她沉吟不语,默默地在桶里先舀了一小勺,闻了闻后,又同样地把挑夫搬来的水于缸中取出嗅着味,顿时心里疑窦化为乌有。两口水都有异味,那便说明问题并不出现在挑夫身上,不是她所怀疑搬来路上加的料,而是井水自身已受玷污,如此看来要想寻到缘由便不难。
“任娘子,你这几日晚上可有时间,我有个忙想托你。放心,我会给你钱请你吃夜宵,不会亏待你的。”林雪汀神情郑重地询问她。
任妍二话不说地点着头,说道:“掌柜无需跟我客气,你要让我做什么都无不可。”
林雪汀浅笑了一下,招招手让她凑近些,附耳嘱托了几句。
一晃七八日过去,夜晚皆无事发生,林雪汀都快要心灰意冷,准备放弃,而一切却都在第九日快结束之际骤然发生。
是夜,寂寥无人,安夕街上一片静谧,黑暗笼罩在街头,任何事物都被遮挡得模糊不清,也给了人潜伏行事的机会。
时至后半夜,一道身影如飞燕般飘过,乘着黑夜无人注意,悄然逼近街道中心处的巷子外,在那边有一口井水放置着,可他却因太过着急,丝毫未能察觉身后有一双眼,此时已然敏锐地盯住了他。
当他靠近井口,把放在怀里的水壶取出,拧开壶盖动作缓慢地向里倒水。由于所行这种偷鸡摸狗之事,他内心充满恐惧不安,身边的窸窣声难逃他的耳朵,一刹那间他便回过头来,惊诧地喊道:“你是谁?”
“啪”的一声响起,他手中的水壶被人拍开,重重地砸倒在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拦在他身后,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他。
不待他寻机会逃脱,便因刚才的响动在夜间太过惊人,转眼间就有百姓陆陆续续出了门,向着这里汇聚。不少人点着蜡烛向他们照来,其中就有人靠近了倒地的水壶,刚好奇地半蹲下身来,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逼退,当即就恼火地指着他道:“好啊,这厮往里头加污水了啊,幸亏我家里有水井,否则要喝这种肮脏的玩意解渴了啊!”
那人面色煞白,低下头来无言以对,而任妍则拿过一边的人手里的灯火,照亮了他的脸,冷笑着说道:“还是熟悉的面孔啊,你不是茶楼里的那名伙计吗?你往公用水井里倒污水,是想打主意在我们街上的店铺身上啊,毕竟这口井一般都是我们会用,你们可真是损人不利己啊!”
“都是我一人所为,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是你们害得茶楼生意一落千丈,你们要报官就报官,都是我一人之过,莫要牵连别人。”伙计朗声喊道。
任妍一言不发,冷冰冰地瞟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开,任由其余百姓拖着这人向官府而去。她自己则心头急不可耐,也不顾天很晚,跑到林雪汀家门口叩响了房门。
因心事缠身,林雪汀同样还没睡,她正坐在院子里发愣,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赶忙起身出来,看着门外的任妍,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腕,道:“真发生事情了?”
任妍一五一十地把夜晚抓包的事告诉了她,听完以后林雪汀面色晦涩,轻叹了一声,道:“忠仆啊,多少有些可惜,不过如此一遭,没能让茶楼彻底崩塌却也能伤筋动骨,也是足矣。”
天明时,安夕街上那家茶楼早早地敞开了大门,姚纠背着手站在楼梯口,期待着会有很多客官清晨来喝早茶,丝毫未想到会有一场梦魇降临,犹自靠在楼梯上悠哉悠哉地把玩着茶杯。
他此刻满是得意,自以为靠着一手阴招,能让冷饮铺自觉被客官厌弃,此刻唯一疑惑只是有个伙计不见了踪影,莫名地迟到没来。
茶楼开店没过一柱香,空荡荡的街道就出现零星人影,串门走访,而后一小会儿就又有不少人打着哈欠出了门,径直向茶楼靠近。
看到门外靠近的人群,姚纠嘴角不由上扬,笑着自言自语:“好啊,当真是天佑我啊,这才一两日就生效了啊!风水轮流转,好生意终究是到我头上了。”
他正想让伙计们出门迎客,但忽然间留意到一些客人手上提着棍子,一如那时地痞们上门砸林雪汀店铺,他心头一紧,大声叫唤:“快去把正门锁上,万万不要让他们入内!”
说罢,他自己披上一件墨色长衫,戴上帽遮掩住容貌,趁着人还没接近,打开来无人注意的侧门,蹑手蹑脚地遛出茶楼来,混入如潮水般一波波靠拢而来的人群。
“出来!你们这帮无耻的家伙,敞开门做生意,私底下却做下污水的勾当,还要不要脸面?”行人们用力拍着被锁上的大门,怒声呵斥。
人群里的姚纠倒吸了口凉气,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被揭穿,垂下头来深思良久,方才转过身埋头在人群里快步前行。
街上动静之大,即便是对面冷饮铺内也能清晰耳闻,林雪汀嘴角含笑地跟任妍说道:“有戏看,先别忙了,咱们歇息一会儿。”
说罢,她搬着凳子坐到门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那熟悉的闹事画面,一切都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风波指向的却不是她了。
正当她满怀喜悦地歪着头,观赏着这令人舒爽的场景时,视线却突然一黑,被一个身影遮挡住了大部分画面。
她皱着眉抬眼看去,透过他刻意压低的帽子,看清楚来人是姚纠后,冷笑了一声,道:“姚掌柜不去维护茶楼安全,怎么还有闲空来我这里,看来火烧的还是不够大啊。”
“林雪汀,算我求你了,这茶楼是我祖上心血,我实不愿看到它被如此中伤诋毁,我知晓此事与你有关,不求你原谅我,但茶楼你能否放过?”姚纠弯着腰,把头低下去,卑躬屈膝地恳求道。
林雪汀丝毫不理睬他,将他的话全当耳旁风,甚至连痛骂他的心情都没有。
姚纠被她平淡的态度整得怒火中烧,他迈上前一步,揪住林雪汀的脖领,眼神瞪得溜圆。而不待他有所动作,一边的任妍竟上前一脚踹到他腹部,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击在他身上,让他重重地往后砸去,硬生生地摔倒在地上,戴在头上的帽子也脱落,露出了遮掩住的真容。
围住茶楼的人群已然有数圈左右,其中外围的人恰好听到这边的响声,瞥过来后认出地上那人是茶楼掌柜姚纠,一窝蜂就向他奔来。骇得他仓皇失措,只能一只手撑着石板踉踉跄跄地站直,一瘸一拐地向前逃窜,再无留在这边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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