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芽镇背靠槐木岭,是气息极不稳定的地方。槐木岭为世人所称神山,镇压千万山灵,至阴至阳至纯之气在山间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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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在路边面汤蒸腾的热气里,散进云端消失不见。
陈思齐身穿粗布道服,窝在面店前的桌子喝汤,写着“招财算命”四字的破烂高旗在地上睡得东倒西歪。店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光棍老头,头发全掉光了。店里生意很好,不仅因为老板舍得用猪骨头吊高汤,陈思齐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老板那寸草不生的头,只要没头发,就不会掉头发,吃得时候就更放心了。
“虞家那位老先生昨日去了。”陈思齐后面那桌客人的讨论声传来,虽然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对陈思齐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店里生意好,便难免人多口杂,只消拿碗面在这儿坐上一日,从街头到街尾的事都能知道。
虞家是乡里的大家族,财力雄厚,听说在京城那边也有关系,这四周的人或多或少受过他家恩惠。虞家那位老爷更是以仁德闻名远近,连县长都敬他三分。
虞老爷染病的消息前几日就传遍了,只是没想到老人家连一周都没撑到。
“这么快就去了,”果然,那食客的邻桌也很惊讶,“我隔壁的老邓染上之后,足足挨了两个月才去,虞老爷人善,没想到老天爷手一点都不软。”
“可不是,虞家现在闹得天翻地覆,梁柱子没了,各房立刻吵着要分家,我女儿在虞家做事,今天一大早就被遣回家来了,听我女儿说,虞家还送走了一大批人。”
“那虞家现在谁掌事?”
“还能是谁,不就是虞家长孙虞鹿,那虞鹿可是个真天才,只可惜他今年正要去众妙门求学,这一耽搁,不知又要等多久了。”
食客叹了口长气,接连说着可惜可惜,抬手闷了杯冷茶:“连虞老爷一周都撑不下去,看来这病是越来越厉害了,谁知道这病什么时候找上我,到时候我又能撑几时?”
一直竖着耳朵的陈思齐见缝插针,打断食客的唉声叹气:“要不要来上一卦。”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旗帜,煞有介事地挥了挥,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就算你还能活多久。”
“十文一次。”刚好是这碗面的价钱。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那面旗,旗帜半旧不新,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只有“财”一字写得格外好,可惜被油污染了一角。
他再仔细端详眼前人。剑眉星目,破旧的道袍难掩仙骨,只是眉眼间有着挥散不去的市侩气,在这样一副好皮囊上委实别扭浪费。再看那人腰间,只挂着一枚缺了角的玉,玉上的图案复杂,看不太清,脚边是一把老旧的木剑,通体乌黑。
无论怎么看,这人都不可能是道士。
道教是南晋国教,而众妙门则是道门之首,在世人眼中,那些都是会法术的仙人,穿着道袍,只要不烧杀抢掠,他人都会高看几眼,哪会有人落得如此境地。
看来又是一个混吃混喝的。
食客没说话,低头把自己的面一口气喝到肚子里,起身拉着朋友就走,走到半路,似是不忍心,又走回来放了十文在陈思齐的桌子上。
陈思齐:······
虽然好像受到了侮辱,陈思齐也没太在意,两个呼吸便把自己调理好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收了那钱,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趾高气昂地去结账:“老板,这是上次欠的钱。”
说着,便抱着自己的宝贝旗子,把木剑别在腰间,摇着步离开了。若有练家子,一眼就能看出陈思齐脚步的异样,虽看起来毫无章法,但每一步极其轻盈,显然是注了内力,好让自己走得更轻松些。
还了钱的陈思齐心情愉悦,多亏那两人的讨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他要到虞家去。那食客说,虞家现在的掌事本想到众妙门求学,这不就巧了,他陈思齐正是众妙门的正牌弟子,只不过是前弟子罢了。他腰间的玉便是证据,众妙门会给每个弟子分发玉牌,玉在人在,每人的玉都只此一枚,不可替代。
他此番前去虞家没别的目的,只是想要点饭钱。一个月前被逐出师门后,陈思齐误入此地,就一直在槐芽镇徘徊。他也想过重操旧业,帮人除祟攒钱,但镇上人认不出玉牌,且槐芽镇本就靠着神山,邪祟连头都不敢冒,一周都没见什么怪事,更别提赚钱了。
好在以前在众妙门的时候,还偷学了点算姻缘的手艺,勉勉强强够吃饭。被发现后,同门都笑他不学无术,他却坚持了下来,毕竟人总是要吃饭,吃饱饭就要谈感情,这些手艺不会没用。
镇上唯一的怪事只剩下人们所说的怪病了,他刚开始也去帮人看过,但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是普通的热病。
这里人也都习惯了,镇上每个人都会染上这病,时间不固定,有的人七老八十才染,有的一出生就染上了。治也治不好,只能等死,只能认命。
陈思齐也仔细检查过这里的水和土,都没发现问题。听说早些年众妙门还亲自派人来,怕是有东西在作怪,但也无功而返。人们彻底认命后便传,正是因为背靠神山,受神山福泽滋养,才会付出这些代价。
言论一出,人们便不再怀疑疾病的来由。但官家担心病有传染性,下了严令,只要进了镇就不能随意出来,这也是陈思齐在这儿一周都没出去的原因。
此番前去虞家,若还能想找人把自己送出去就再好不过了。除了钱,陈思齐最惜命,他深知有钱得有命花的道理,现在没钱,就更应该惜命了。
他根本不信镇上人那套话,任何异事背后都有东西搞鬼,这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人,反正无论是什么,他都能想办法收拾,只是他现在还没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逃就是上上计。
刚走到虞家大门,宅子里连绵不断的抽泣声就直直钻进人耳,好生凄凉。陈思齐装模作样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着,大跨步跟着来祭拜的队伍走了进去。
来的人中有很多眼熟面孔,大部分都是槐芽镇的乡亲。这是虞鹿的主意,他说,祖父生前最记挂的就是槐芽镇,若死后能分得百姓一杯泪便算活得够本了,于是当机立断,虞家三日不设门禁,只要带着一只香就可进来。
陈思齐也给虞老太爷上了柱香,动作标准地拜了拜,没去加入哭丧大队,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暗自寻找虞家家主虞鹿。
寻不到人,陈思齐走出院子,随手掐了个小泥人,小泥人不过半掌高,四肢短小,但格外灵活。陈思齐的法力一注入,泥人便活泛起来,轻车熟路钻进虞家大院。
还没等小泥人传来消息,就见一个家仆朝自己走来。
“道长,家主求见。”
陈思齐微微愣神,将神识往四周探去,不见异样,难不成虞家有高人。
家仆领着他避开众人,往虞家内院方向走去。陈思齐也没闲着,细细打量,宽袖里的手不断掐诀,一个又一个小泥人从地里伸直腰,转眼便消失不见。
虞家果真家资深厚。早些年跟着师父四处游历,陈思齐也见识过不少东西,这虞家的各种陈设都跟县太爷家有的一比,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越往里走越是安静,连哭声都不闻。
家仆带他绕过三个弯,引他到一间房前就离开了。
“道长直接进去便可。”
陈思齐眼尖,那房子窗台上趴着的,正是他捏的一个泥人。感应到他的气息,那小泥人连滚带爬跌下窗台,马不停蹄奔向陈思齐。
刚跑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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