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山，任飞云二人又回到坟地，确认怨气全部除尽才离开。坟地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早变得凌乱不已，不少棺材被那怨气震破土，被嘶叫喊破盖，掀翻在地，碎了一地白骨。

任飞云操土将它们又埋了回去。趁任飞云收拾残局，陈思齐得空偷闲，却不敢坐地上，拄着剑，歪斜斜地站着看任飞云施法。

任飞云施法掐诀的样子与寻常道士不同，她不用记诀辞，体内灵气随心而动，任她差遣。充沛的灵力让她掐诀布阵的动作十分有力道，格外利落好看。

坟地很快又几乎恢复原样，虽不如之前平整，却有着大病初愈的生气。坟地本为死者住所，阴阳相生，极阴之地必有阳气萌生。

见任飞云处理完，陈思齐也收拾收拾好一同下山。结果发现自己连脚都抬不起来，本以为是自己力气耗尽，低头一看，原来是他刚好站在昨晚那吸阴槐树消失的地方，那槐树连灰都不剩，却还是在这里留下痕迹。

脚下的土粘稠，将他的双腿牢牢粘住，陈思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抽出去，一看鞋底，上面满是血黑色的污泥。陈思齐强忍住恶心，捡起一旁的石头把泥刮下去。

任飞云等陈思齐挪开才去填那个坑，显然一直知道陈思齐踩的地方是什么，还来了句：“你歇够了？”

陈思齐：……

可见到任飞云肩上皮开肉绽的伤口，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罢了。

陈思齐不自觉加快手上的动作，好早点下去把这可怖的伤给包扎了，省得一直刺他的眼。

任飞云本想再跳下山，可陈思齐却劝她老老实实走山路。

任飞云不解，她还以为自己很会体恤他人，是个好老大，见陈思齐路都走不稳，才提议要跳崖。

“你能走得动吗？”任飞云面露难色。

当然不能。

这句话自然不能说。陈思齐忍气吞声，坚持道：“能。”

“不用你扶。”他又补充。

任飞云被他突如其来的执拗闹得莫名，他又是在搞哪一出。

“实话实说不丢人的。”任飞云思来想去，以为他是自尊心作祟，大发慈悲斟酌了一下语言。

陈思齐听她这样说，气得嘴角只抽。

这山灵真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她的伤口哪能经得起跳崖那种大动静，结果她不但不领情，还以为是他作！得，既然人都这样说了，他再瞎担心做什么，反正伤口裂开疼的又不是他。

最后两人还是跳了下去，结果还没到地，陈思齐就再支撑不住昏睡过去，像摊烂泥一样被任飞云扛了一路。

等他再醒来就是傍晚了，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陈思齐觉得恍若隔世。任飞云下山后就把他送到了原来那个客栈，店小二贴心地给他开了之前那间房。

他坐起身，揉揉发疼的额角，脑中的记忆还停留在任飞云扯他下山的瞬间。他挣扎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思绪飘到任飞云皮开肉绽的肩膀，也不知她又跑哪去了，有没有去包扎。

正在这时，店里送饭食的伙计敲了敲门，陈思齐让他进来。

看着桌上异常丰富的饭菜，陈思齐挑了挑眉，问道：“今日晚饭这么丰富，老板不会亏本吗？”

伙计将菜布好，脸上堆满笑：“道长说笑了，这些菜是为道长特意准备的。”

道长？陈思齐被这个久违的称呼逗笑，“我回来后发生了什么，跟我同行的那人现在在何处？”

“道长您休息了快一天，有所不知，这外面现在可热闹了。跟您一起的那位大人说了，山上的事已经解决，咱们再也不会得那种奇怪的病了。

“现在镇上人人都知，您和那位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少人已经写信让前些日子离开的人回来。虞家那位新爷也说了，为了庆祝，要在镇上摆七天流水席，也算是宽慰虞老爷子的在天之灵，人人都可去吃。

“您还在睡的时候，虞家那边就来人，想给您换个新去处，但那位大人说了，您在这儿休息就好，我们也就没敢动。

“那位大人真真是神仙人物，昨晚那么大阵仗，连皮都没破不说，还没怪罪我们，一回来就去照顾老郑呢。那细致模样，若老郑有孩子怕都比不过她。”

这小伙计说话颠三倒四，倒豆子般讲了一通，重点乱成麻，听得陈思齐脑袋嗡嗡响。但陈思齐可以确定的是，他有好日子过了。

这些人喊任飞云大人，也是有眼力见。四句话里有三句都在提任飞云，果然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和任飞云的差距，保不准他如今的待遇沾了任飞云的光。

沾谁的光不要紧，沾到光就行。憋屈了三日的陈思齐终于扬眉吐气，觉得这伙计嘴角的大黑痣都长得秀气。

“她现在还在老郑家吧？”陈思齐苏苏爽爽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去找任飞云。

“欸，在呢。”伙计忙回答道，“道长用了饭再去吧，不急这一时。”

伙计怕极陈思齐就这样跑了，若让掌柜的知道他没留住镇里的恩人，定会把他骂得狗血临头。

要知道任飞云现在可抢手了，在哪儿都是活招牌，这么多店，任飞云偏偏点名要他们这家，掌柜的差点老泪纵横，暂时留不住任飞云，但先留个陈思齐也是不错的。

两人下山时的样子众人都看在眼里，陈思齐自然是恩人，但比起任飞云，还是差点意思，虽知不能厚此薄彼，心里那杆秤还是忍不住往任飞云那边靠。

陈思齐自知这伙计担心什么，没想到有一日，居然有人担心他跑掉不是为了讨回欠的钱，而是为了伺候他。

看着伙计额前冒汗的慌张样，陈思齐善心大发，宽慰他说：“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只是回老郑家没那么容易。

就在昨日，陈思齐还要提防明枪暗箭，现在他要提防的就是不知从哪里蹿出的小孩和天上掉下来的香帕。这些香帕很狡猾，比暗器还要厉害，软趴趴的，到处乱飞，抓也抓不住。

镇上完全没有傍晚应该有的宁静，每家都张灯结彩，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

别看盯着陈思齐的眼神多，除了孩子，却也没人敢上前拦他。

那些个前些日子在陈思齐跟前耍刀弄枪的，更是不敢靠近。任飞云虽说不会追究，但陈思齐没说啊，这些都是真恩人，而他们前几日也是真下了死手。

陈思齐没理会这些灼热的目光，他本来就没想让这些人跟他道谢。一来这怨气不是他除的，他不过是打打下手，二来他的初衷也只是为了救自己。

饶是在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陈思齐还是被老郑家此时的情形惊到了。

之前空无一人的院子此时门庭若市。这老郑可谓是老当益壮，刚刚生了场要命的大病，正常人都讲究什么“病去如抽丝”，他倒好，还能上蹿下跳。

上蹿下跳的老郑扯着嗓子，在院里滔滔不绝，讲他与任飞云怎样相识，任飞云这几日又是怎样事无巨细照顾他的，边说，边带着听他说话的人抹眼泪。

人群中间的任飞云也不说话，站在台阶上，随老郑将她的事迹添油加醋，说得惊天动地。

她本来只是想把事情一次性解决了，没想到还能受到这般追捧，一向爱听好话的任飞云很满意，真是意外之喜。

一群人围着一个卖面的老头，津津有味听他说书。而故事的主人公就站在说书人旁边，由人编排，这场景不免有些滑稽。

老郑的故事说完，天已经大黑了，可人们还是舍不得离去，嚷着求老郑再讲一次，好让后来的人能听个完全。

老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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