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柠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先开口解释:“将军别误会。乙字号库昨日在整理旧案,太医院那边又来调档,下官只是奉命送一趟。”
她这番话说得很快,快得像是生怕慢一步,这事便要在他眼里长出别的意思来。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欲盖弥彰,可眼下也顾不得了。毕竟凶礼司、预拟丧仪、暴病底册,这三样东西本就够让人多想,若再由着他自己往下联想,她还真未必兜得住。
宋昭听完,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只是看着她,片刻后才淡淡道:“我看出来了。”
季柠一怔。
“看出来什么?”她下意识接了一句。
“你很怕我误会。”宋昭语气平平,“比起担心这些旧案本身,季掌簿似乎更担心我把它们和前几日那份底册想到一处去。”
季柠觉得自己方才那点急着解释的心思,像被他拿指尖轻轻一拨,便全露了出来。她这人平日里最爱把自己往后藏,生怕一个不慎便卷进别人的刀光里。可在宋昭面前,她几次三番都没藏住,什么东西到了他眼里都像要被剥掉一层皮似的,想圆过去都得多拐两道弯。
季柠只得笑了一下,笑意里多少带了点被戳穿后的无奈:“将军如今看谁都该多疑两分,我若再不解释,回头怕是被误会更深了。”
宋昭闻言,唇边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却也不过一瞬。
他没有继续追着这堆旧案不放,只垂眼扫了扫她被卷宗压得微微发白的指节,道:“你送完之后,在宫门口等一等。”
季柠微微一愣:“等将军?”
“嗯。”宋昭答得很简短,“我有事同你说。”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解释,转身往宫门去了。禁军见了他,自然躬身让路,深朱色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只留下一线沉沉的影子。季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没入宫中,怀里的旧案忽然就变得更沉了些。
她心里头一回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真是半点不叫人省心。”季柠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不敢耽搁,抱着旧案往太医院去了。
宫里的路她不算太熟,好在太医院并不难找。比起礼部、户部这些日日与文书打交道的地方,太医院更多几分药气和清冷。还没走近,便先闻到空气里浮着的一层苦香,像是晒干了的陈皮、当归和细辛混在一起,叫人一闻便想起熬得发黑的药汁和冬日里闷在屋中的咳声。院中晾着药材,竹匾一层层摊开,黄的白的、卷的直的,安安静静地铺在日头底下,偶有几个小药童抱着药箱匆匆经过。
季柠先在门口同守值的小吏报了来意。那小吏年纪不大,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像是昨夜也没睡够,听见她是凶礼司来送景和九年暴病旧案的,先点了点头,随后又露出一点茫然之色:“冯院判不在院中。”
季柠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还稳着:“不在?那院判大人可曾交代案卷交给谁?”
小吏道:“冯院判今晨便被圣上遣去行宫了。听说三公主夜里咳得厉害,太医院里旁人都不放心,便让冯院判亲自过去照看。这两日怕是都回不来。”
季柠抱着卷宗,站在药香浓重的院中,半晌没说话。
她今晨从乙字号库里翻出父亲旧案,又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主动揽下送卷宗进宫的活,路上连待会儿该怎么同冯嵩周旋都想了好几遍。她原以为今日这一趟,少不得要同冯嵩正面撞上一回,说不准还得在他那双看什么都淡淡的眼睛底下演上一场。可结果她抱着案卷一路进宫,走到太医院,竟只听得一句“冯院判不在”。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你对着一堵墙攒了半天力气,最后那堵墙自己先没了。胸口那股绷紧的劲儿一下子落了空,不知该松还是该恼。
季柠站在原地,先是失落,随即又有点想笑。失落于自己白白准备了半日,连袖中的那张薄纸拓本都还压得发烫;可笑的是,在失落之外,她心里更先冒出来的,竟是一点不合时宜的轻松。
没见着人,至少说明今日不必当着冯嵩的面临场周旋。她这一路上一直绷着的那根线,这才稍稍松了些。
她把怀里的旧案往案上放下,同那小吏交割清楚。交卷时,她还不死心,顺势多问了两句:“冯院判平日里也常去行宫?”
小吏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答了:“也不算常。只是公主和几位主子若有旧疾反复,院判大人医术好,圣上更信他些。”
季柠点点头,像只是随口一问,手指却在案边轻轻点了点:“院判大人平日里同院中诸位来往多么?我看他前两回调档,都是自己亲自来,倒是仔细。”
那小吏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点说不上来的古怪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碍着宫里规矩不敢多嘴。最后只含糊道:“院判大人一向如此,不爱劳动旁人。太医院里谁有不懂的医理问到他跟前,他也肯讲,只是平日话少,不大爱同人闲聊罢了。”
这话同霍青查来的差不多,等于没问出什么。
季柠又试着旁敲侧击了几句,问他近日都在看什么案脉,问行宫那边是哪位公主身体不妥,甚至连药房近来是不是多调了几味调旧伤的药都拐着弯问了。可太医院的人向来嘴紧,那小吏又只是个守门的,知道的本就有限。问到最后,也无非是拼凑出冯嵩医术高明、性子孤僻、很受圣上器重这几条再寻常不过的消息。
季柠心里有点泄气。
她原本还指望,太医院这种地方人多嘴杂,总能从药童、医官或哪位值房先生口中撬出几句旁的话来。可真走了一趟,才发现冯嵩这人比她想得还干净。
她从太医院出来时,日头已经偏高了一些。宫道上静悄悄的,偶有内侍低头快步走过,脚底落在青石上时声音极轻。风里药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宫墙和日头晒过青砖后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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