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溱一看白斐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过连玉衡的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是这个反应,白斐还算镇定的。
她眼含关切道,“这位兄台,可是身体不适?”
声线清亮平直,没有气声,也不似女子柔和。
白斐再看连溱,才发现眼前之人与连玉衡虽容貌相似,但眉宇疏朗,双目明澈,与他印象中那个人气质神韵全然不同。
他冷静了些,“阁下是?”
连溱答:“陈桥河使连溱。”
白斐恍然大悟,他听闻连将军丧女后过继了一个远房侄子到膝下,想来就是这位了。
心中暗暗称奇,连大小姐转世大抵也就长这样了。
他这才行礼,“在下晟王府仪卫正,白斐。”
“白仪卫,幸会。”连溱回礼,“我便不耽误王爷与你议事了,先行告辞。”
连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斐看向赵询,眼神清澈,“主子,你说这连河使会不会是连大小姐流落在外的双生兄长?”
赵询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方才你怎么不问连溱?”
白斐嘀咕,“这种事情,怎么好问出口么……”
赵询:“那你问我?”
白斐瞅他,“你不好奇?”
赵询虽与连玉衡拜了堂成了婚,却只知连家姑娘生得美貌,性子温婉,从未见过红盖头下她的模样。
这赐婚来得蹊跷,皇后和太子早欲拉拢连家,却将亲事推给了他,定非善意,可若拒婚,一则恐与将军府生嫌隙,二来难免伤及连大小姐名节,她何辜之有。
白斐摸了摸下巴,叹道:“连大小姐也是可怜,心疾偏偏在大婚当夜发作。”
他想起坊间盛传晟王克妻,偷偷瞄了一眼赵询。
赵询嘴角抽了抽,“你一会去找刘大夫号个脉。”
白斐茫然,“我没病啊?”
赵询头疼,“看看脑子。”
他清楚连玉衡绝非心疾发作,只是女儿死在夫家,连家非但不追究,反倒偷运尸身匆匆下葬,实在蹊跷。
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他无意深究,虽未能与连家结亲,好歹不曾结仇。
见人不说话了,赵询轻咳两声,打破沉默,“你方才说昨日的杀手有线索了?”
说正事了,白斐也不纠结了,“留下了个活口,扛不住刑招了,沈家派来的。”
赵询眼神冷了些,“沈晋源倒是消息灵通,这般着急替他的太子侄儿分忧解难。”
他此行秘而不宣,知晓者不过御前寥寥数人,沈家的手竟已伸到天子跟前。
赵询挽袖起笔,“我修书一封,遣人替我速呈递御前。”
“主子作何打算?”
赵询淡淡吐出两个字,“请封。”
——
灾民安置点在道署东侧一里外的岗高坡,搭帐的篷布是临时拼凑的,花花绿绿的被风掀得哗哗响。
大多数灾民前日就撤到了此处,虽躲过了洪水,但家没了,地也被淹了,或躺或坐,无一不是面色憔悴眼神悲凄。
刘大夫刚给一个孩子看完诊,见连溱来了,快步迎上前,“河使来啦。”
“刘大夫辛苦了。”连溱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灾民情况如何?”
“情况尚可,无重病重残者。只是老人孩子体弱,我开些汤药防伤寒即可。”
连溱点头,“需采买的药材你列好清单给连秋。”
她话刚说完,就感觉衣裳下摆一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哥哥,你是当官的吗?”
连溱低头一看,一个女娃娃正仰着脸看她,小脸圆润,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上去四五岁的模样。
连溱蹲下来,“是啊,怎么啦?”
女孩扁扁嘴,“那你能不能别让他们把我姐姐抓走。”
连溱皱眉,“谁要抓你姐姐?”
女孩飞快地往右后方瞄了一眼,“村长、李大伯、李二郎……”
连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的确有几个汉子眼神若有似无地朝这边看,她问女孩儿,“他们抓你姐姐做什么?”
“给河神做老婆。”女孩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哭腔,“他们说这样就不会发大水了。”
连溱目光在那几人之间扫了一圈,眸色微暗。
她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开。”
连溱牵起云开的手,“带我去找你姐姐。”
只是刚走出没几步,便被一个汉子挡住了去路,正是方才那几人之一,衣衫破旧,腰背微驼,看上去年纪约莫五十上下。
他赔着笑向连溱拱手道:“河使老爷,这丫头喜欢乱说话,你可千万别轻信她。”说着便要伸手来拉云开的胳膊。
连溱侧身一挡,将云开护在身后,问:“你是村长?”
“是是是,小的李德启,忝为本村村长。”李德启堆着笑,眼睛往云开身上瞟了一眼,压低声道,“河使老爷有所不知,今年入夏以来雨水不断,河神发了怒,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您看这满地的灾民,家都没了,若是再不祭祀,只怕……”
连溱目光平静,“只怕什么?”
“只怕……更厉害的洪水要来。”李德启凑近些,“您是有见识的人,应当知道这祭河神是大河两岸千百年来的规矩,朝廷也是不曾过问的。”
连溱扯了扯嘴角,这是在劝她莫管闲事了。
李德启继续道:“我们已经选好了吉日,就在明日黄昏。云家姑娘也是自愿的,能为河神效力,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自愿的?”连溱微微挑眉,“那让她出来,当面跟我说。”
李德启笑容一僵,不远处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嚷道:“我说这位河使老爷,你哪怕是个当官的也管不着我们村里的事,河神娶亲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你一个外乡人……”
旁边的汉子附和道:“就是就是!”
“二郎!闭嘴!”李德启回头喝了一声,又转过来对连溱拱手,“老爷莫怪,年轻人口无遮拦,只是这祭祀之事,确实不宜让外人插手。”
连溱扫眼一看,才发现村民不知何时都站了起来,正朝此处聚拢,目光紧紧盯着她,眼含不善。
她没有慌张,只是心中忽然涌上一阵悲哀。他们不只是愚昧,更多的是恐惧,只因洪水于他们而言是无解的灾难,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消除恐惧。
但是凭什么,这样沉重的一切要一个小小女子用命去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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