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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众人自觉把在场的李姓之人推到前排团团围住,吵嚷着要连溱即刻提审。

连溱示意大家安静,举起龟甲道:“诸位莫急,且看河神爷示下。”

众人细看,才见那龟甲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壇下”二字下方,竟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裂纹,蜿蜒前行,直指向台下。

“神了!神了!”有人惊呼起来,“你们看那裂纹指的是谁?!”

顺着裂纹所指方向看去,正是被推到前排的李德启父子。

李二郎再也撑不住了。他只膝盖一软,“哐当”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牙齿磕得咯咯作响:“不……不是我……是我爹……是我爹让我……”

“住口!”李德启厉声喝断他,下颌的胡茬微微发颤,自己也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连溱手中的龟甲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她双手紧紧握住龟甲,牙关紧咬,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控制。

“河神爷还有训示!”连溱大喝一声,将龟甲高高举起。

龟甲上,新的字迹正在一点点浮现。

“罪人当沉。”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把这两个坏种投河!”“杀了他们!““我那三亩水田啊,全淹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

百姓怒不可遏,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不知是谁先扔出一块泥巴,正中李二郎的脸颊,紧接着,碎石块、破鞋袜纷纷朝着李家父子砸去。

李德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李二郎更是不堪,竟直接吓尿了裤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在地上撞得咚咚作响:“老爷救命!老爷救命啊!是我爹,全是我爹的主意!他说在堤上挖个口子,水漫出来淹几亩薄田,就能唬住村里人,再提祭祀的事就顺理成章……”

“还有!还有!”李二郎连滚带爬地爬到连溱脚下,他指着李德启,“我爹他、他想趁祭祀时把云锦换下来,用船送到外地的窑子里,能卖好几十两银子!”

李德启气得都快站不稳了,死死盯着李二郎,哆嗦着嘴唇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李二郎却还在话不停歇地供述,生怕露了什么,“他往年都是这么干的,只挖一个小口子就够,谁知道今年水这么大,把整个村子都淹了!老爷明鉴啊,我也是被他逼的!我不想死啊,你帮我求求河神爷……”

连溱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二郎一通指认,本以为套出实话要费些功夫,不曾想这李二郎是个不禁吓的,话赶话的全说出来了。

这话一出,不亚于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台下一瞬间炸得稀里哗啦。

“往年都是这么干的?!”“那些祭祀的女子,原来都被卖了!”“天杀的畜生!”

人们的怒骂声和诅咒声搅在一起,连同他们扔的石子,把李家父子砸了个狗血淋头。

这二人已浑身是伤,血流满面,却连擦也不敢擦,只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口中含混不清地喊着“饶命”。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之际,台下突然有一人直直地倒了下去,惊得周围人跳脚散开,给他留出一圈空地。

“这人咋了这是?”“跟我可没关系啊,我离他远远的……”

连溱望着地上双目紧闭的男人,默默移开了目光,晟王殿下这下摔得太实诚了,够敬业。

“哎,他起来了,没事了吧!”

片刻后,众人只见那地上的男人缓缓站起。天空不知在何时变成了灰蓝色,最后一缕阳光从山脊的缺口处斜切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脸上的异样紧紧攫取,只见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自他的眉心蜿蜒而出,如藤蔓初生,沿眉弓而上,隐入鬓角,又在颧骨的位置分出更细的金线,在脸上忽明忽现地游走,既妖且丽,诡秘难言。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人惊呼,“这、这是什么?!”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男人的瞳孔周围镶着一圈流转的金芒,在阳光的照耀下亮得惊人,眸光沉静而空灵,叫人莫敢逼视。

他微微启唇,声音沉厚悠远。“吾乃涔河尊神,镇守此水,千二百岁矣。”

连溱一整衣冠,快步走下祭台,在那“河神”面前撩袍跪倒,朗声道:“下官连溱,恭迎尊神法驾。”

台下一片死寂,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后瞬间吓得面如土色,纷纷伏跪在地,齐声喊道:“恭迎尊神法驾。”

众人大气不敢喘,只听“河神”沉声道:“吾本安流千载,溉沃野,养万民,薄有微德,无愧天地。然尔等世居此地,堤防失修,岁岁崩坼,从无固本清源之心,致使溃决成灾,反怨吾神不仁!”

他声音越来越沉,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更有李氏父子者,掘堤毁坝,使吾背负溃决恶名,又编造活祭谎言,借吾之名,行贩鬻人口之实,令吾再添无边罪业!”

这一番怒斥说得凛然生威,字字句句都敲在百姓的心上,暮色四合,只闻山风呜咽,无一人敢出声。

连溱伏在地上,恭敬道:“尊神息怒,我等愚昧,不知当如何弥补,方能赎此罪过?”

“河神”不语,众人皆是心惊胆战。

少顷,终听得“河神”道:“尔等听着,自今而后,禁绝活祭,勿造杀孽。吾唯求堤固河安,若再溃决,阖境为沼,休怪天道不仁!”

连溱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河神”,大声道:“尊神明鉴,下官连溱在此立誓,必当尽心修固堤防,保两岸安澜!”

话音落,四野寂然,再无半点声响。

暮色不知何时已尽,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悄然隐去,夜色如墨,缓缓浸透了整片坡地,只余祭台上的火盆燃着微弱的光。

就在此时,那“河神”身子一软,轰然倒地。

百姓们惊呼一声,却不敢近前。只远远见他双目紧闭,如同沉睡,面上那些奇异的光泽与纹路已然褪尽。

半晌,才有人颤声问道:“河神走、走了?”

连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招呼躲在人群中的白斐,“将人带回道署,好生照顾,这可是神明眷顾的有缘之人。”

白斐扶起摔得一身土的赵询,表情复杂。

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同意假扮河神这回事的。

天色几乎全黑了,河兵们点起了火把,连溱重新走回台上,大声道:“河神爷亲口降谕,诸位乡亲都听见了。日后若再有阻挠河务及行活祭者,不必河神动手,本官先办了他。”

“河使老爷说得对!”“我等听老爷的!”“老爷,我家中劳力任凭老爷差遣!”

一时间台下呼声此起彼伏,连溱望着群情激昂的百姓,满意地微微颔首。

她低头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家父子,“来人,将此二人押回去,依律严审,若有同党一并入罪,另追查历年被害女子下落,逐一解救!”

说罢对着底下的百姓挥挥手,“天夜已晚,诸位都散了吧。”

***

连溱找到赵询的时候,赵询正在洗脸,一张俊脸搓得通红,水珠顺着下颌滑下去,将衣领都洇湿了一片。

她用云母粉、桃胶和蜂蜡调了涂料绘在赵询脸上,干燥后全然透明,面朝光源时才会显现出流动的纹路,效果相当震撼,也相当难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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