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40. 第 40 章

连溱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赵询的袖口,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上前一步,目光沉静:“身为河使,未能保陈桥无虞,的确是我之过。”

她声音并不高,尾音里还带着几分大病未愈的虚浮。

付义钦只当她是撑不住软了话头,冷哼一声:“现在认罪,晚了。”

连溱却侧眸看他:“本官,何罪之有?”

付义钦怒视着她:“你——”

连溱直直迎上他的眼睛:“你说天意不可违,便当以人力争万一。那我问你,洪涛压境之时,河堤上彻夜不歇的河兵与民夫,可曾争过那万一?”

“你说水患未至,我擅决堤坝。那你可知,水至当夜,陈桥堤段已见管涌遍地,渗漏如筛,甚至已有溃口崩裂,你管这叫作水患未至?”

她微微一顿:“我若不凿口放水,陈桥堤段必全线崩摧,届时葬送的不止陈桥一县之地,下游两州也将尽没,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

付义钦一噎,声势弱了几分:“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自有事实来辩,”连溱声音虽弱,气息却稳,“我上对得起朝廷所托,下对得起河堤安危,阻洪截流保全主堤,分内之责尽已恪守,何罪之有?”

话落,她话锋陡然一转:“倒是你——”

连溱抬眼紧盯着付义钦:“你守土一方,辖下河堤年年溃决,竟无一丝警醒?”连溱不给他分辩的余地,“我倒是想问问你,陈桥堤身残破至此,你身为县令,早干什么去了?”

“而今倒来煽动民心,蓄意构陷朝廷命官,”她目光一沉,“付义钦,你究竟是何居心?”

付义钦辖地被淹,对她心存怨怼,她不是不能体谅。若骂她两句出气便也罢了,可明知陈桥堤身早已积弊深重,还要在此颠倒黑白,煽动民怨,那就休怪她不留情面。

这一通砸下来,付义钦哪里还接得住话,周围百姓的眼神渐渐从怨愤变成了犹疑。他嘴唇动了动:“……你放水淹了半个陈桥,害得百姓无家可归,骨肉凋零,难道不是事实?”

连溱默然片刻,她的决策或许是绝境之中的上选,可因泄洪致使万千百姓流离丧命,也是事实。

正与义之间,横亘着一河人命。即便她趟过去了,脚上沾的是泥,手上染的却是血。

人群里终于有人炸开了。

“就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声音嘶哑地喊出来:“你也没错!他也没错!那是我们自己命不好,我们活该?!”

“当官的都一个样,哪里会管我们死活……”

连溱突然抬眸,声音清楚地落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会管。”

风卷着炊烟从人群头顶拂过,周围片刻的安静。

她看着那些愤懑、悲戚、麻木的面孔,声音平和而笃定:“乡亲们,我已写好奏报上呈御前,请免陈桥三年额赋,朝廷拨银和赈粮不日便到,届时按照各户受灾丁口和田亩逐一补偿。等水退后,官府会开仓平粜,开禁山林川泽,容你们打柴采药、捕鱼挖藕,容你们另寻生路。”

她顿了顿:“大家既然活着走出来了,便要好好活下去,朝廷不会不管你们,我也不会。”

她的身子在风中显得极为单薄,面色也白得吓人,可说出的承诺是那样动听,字字句句落地有声,让人莫名想要试着相信。

赵询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目光再难移开一寸。

人群中一个衣着破烂的汉子喊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连溱看向他:“你们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待他再开口,她便移开目光,提高了声调:“眼下河道主槽的水已经退了,洪区正在挖渠泄水,等水退尽了,我亲自带你们进村清淤、修灶、盖房。”

她顿了顿:“在此之前,请诸位听从官府调令,勿入洪区捞尸抢财,勿饮浑水,若有病痛,及时寻医呈报,不得隐瞒,违者……”她目色一凛,“以罪论处。”

人群静了一息。

一个半大少年缩在人堆里,怯怯地探出半张脸来:“那……那我娘生病了,也要说吗?”

连溱眉间一紧:“她在何处?”

少年答道:“西山寺。”

“带路。”连溱说罢已迈开步子,赵询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付义钦见二人说走便走,在原地踟蹰了一瞬,终究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那少年垂着头走在前头,沉默不语。

连溱几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你叫什么名字?你娘何时不好的?”

“我叫徐一方,家住青浦村。”少年顿了顿,声音有些闷,“我爹是村里的秀才,洪水来的时候,没跑出来……淹死了。只剩我跟我娘了。”

徐一方回忆道:“我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大好,这次逃出来之后就更差了,吃不进东西,水也喝不下,躺了两天了,寺里的师傅来看过,也说不准是什么病。”

西山寺是城西的一座小寺院,偏院的廊下挤满了人。少年领着他们走到尽头,一面色青白的妇人被安置在墙角一张草席上,胸口微微起伏着,身旁的粗瓷碗里盛着半碗清水,纹丝未动。

“娘,”徐一方小心地扶起妇人的肩,将粗瓷碗沿凑到她干裂的唇边,“喝口水。”

连溱蹲下身来,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又侧头问一旁的少年:“你娘可有腹泻、发热?身上及脚上可有破皮生疮?”

徐一方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就是没力气,一直昏昏沉沉的。”

连溱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没有腹泻,暂可排除霍乱与疟疾,妇人看上去口眼正常,也不像破伤风或者鼠尿病的症状。

只是,不是疫病固然万幸,可这油尽灯枯之象,若是再拖下去,怕也熬不了多久了。

她站起身,看向付义钦:“付县令,县中可安排了大夫为灾民看诊?”

付义钦愣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往赵询那边瞟了一眼,答道:“殿下确有吩咐过,只是……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安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