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了小半个时辰的太阳,躺椅仍是完好无损,依旧兢兢业业地承托着她。
也许是让她死于一把年久失修的椅子毫无戏剧性可言,因果力并未选择在这个明媚的午后对她动手。
太阳晒多了有损皮肤屏障,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沈懿贞对自己的容貌都是相当爱惜。
刚穿过来那会儿,沈懿贞透过水中的倒影看过这具身体的样貌。刚及笄的少女还未完全长开,青涩懵懂,与现代的她有七分相似,只是神态更为忧郁,眉宇间凝着无处化解的愁思。
怎么看,都该是个名动京城的美人坯子。
沈懿贞想不通原主有什么好愁。
既然她已经接管这具身体,那就由她来拭去蒙尘,发挥应有的光芒。
她起身,慢悠悠踱回屋,却没瞧见朱鹭的身影。
“小鸟儿?”
自从知道朱鹭名字的由来,沈懿贞已经给朱鹭起了不下五个绰号。
起初,朱鹭对小姐捉弄自己的行为还有些排斥,但渐渐地她就接受了现实。
“死”过一次的小姐,性子变得更为活泼跳脱,似乎也不是坏事。
柴房是个四四方方的火柴盒,一眼望到底。
得,八成是又去取那能噎死人的膳食了。
沈懿贞正想着,身后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小姐……吁——”
朱鹭放下食盒,脸蛋儿红扑扑的,正扶着门框喘气。
沈懿贞眉宇稍展,觉得小丫头着实可爱。
她伸手捋着朱鹭的后心处,动作不急不忙。
“歇会儿再说,留心岔气。”
朱鹭素来性子急,嗓子还哑着,就抬起一双晶亮亮的眸子。
“小姐,您猜猜谁来寺里了?”
她那张稚嫩的脸就是块透镜,里头装的事都不用费心猜。
不过沈懿贞向来不是扫兴的人,老老实实配合着小丫头卖关子的心思。
她略作思考,煞有其事地嘟哝道:“是谁来了呢?好难猜啊……”
朱鹭眨眨眼,颊边的酒窝更深一分。
“是位贵人,小姐猜不出也……”
“不会是太子殿下吧?”
沈懿贞面露狡黠。
朱鹭的“情有可原”还杵在喉咙中间。
她说也不是吞也不是,最后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鬓边的碎发,语气却难掩惊讶。
“天老爷,小姐,这您都能猜到?”
沈懿贞也不全是猜的。
硬要说的话,太子是她根据原剧情推理出最有可能的人选。
原著里提过太子萧临安的身份。
萧临安并非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所出,而是先皇后以命换命、拼死诞下的。彼时先皇后产下皇子,尚未来得及听见孩子的啼哭,便因产后血崩撒手人寰。
此时传入观星殿,七位太师闭殿三日,倾毕生所学推演小皇子命格。
沈懿贞支起下巴,脑海中回想原文——
三日后,殿门开。
“小皇子命中带劫,刑亲克近,乃是天煞孤星,亡国之兆!”
太师们面容愁苦地得出这么个结论。
皇帝却不愿相信这个说法。
“先皇后凤体未寒,她只给朕留下这么一个念想,这让朕如何舍得?”
“陛下,此子断不可养于宫中,若是……若是送去佛门清净之地苦修十载,或可化解其命中煞气。”
“此事,容朕再想想。”
是夜,御书房的烛火燃至天明。
翌日早朝,皇帝下旨册封先皇后遗子为太子,赐名临安,并指派一众太傅随行,教授太子课业,待十年期满,便将太子迎回东宫。
而太子苦修的寺庙,正是位于京郊北岭山的昭南寺。
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自出生就没了母后,此后十年还见不到父皇,可谓是举目无亲。
为此,皇帝还将先皇后的灵位也放入昭南寺,以解太子的思念之情。
既有皇亲在此,昭南寺断然不同其他寺庙一般受平民百姓的香火供奉,即便是后来太子回宫,这寺中依旧香客寥寥。
而太子回宫后,并未将先皇后的灵位迁走,每逢年节祭日,太子便微服出宫,独自策马上北岭山,于佛堂中跪一整夜。
沈懿贞倚在门边,抱起双臂。
眼下距离年关还有十日。
除了太子,沈懿贞想不出还有谁会这时候来这狼嚎都接不上头的荒山野岭。
她目光流转,停在朱鹭刚提来的食盒上。
状似不经意道:“小鸟儿,你猜太子殿下的膳食,也会同咱们这般难以下咽吗?”
朱鹭摇摇头,当机立断:“小姐,咱们是来受罚的,吃穿用度定然不能同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相较。”
话虽这么说,可少女还是煞有其事地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依奴婢猜,就算因着佛门戒律,不可食鱼肉荤腥,以殿下的身份,合该也得是白面馒头配几样清炒时蔬,凑足四菜一汤。”
沈懿贞颔首,勾起唇角。
“金尊玉贵……吗?”
她语调轻软,低低重复了一遍。
·
昭南寺东侧,佛堂。
僧人将食盒放在紧闭的房门外,又将早先搁在门口、原样未动的午膳端起,无声地退下。
太子殿下从来不在寺中用膳,回回都是送来什么样,收走时还是什么样。可寺里却不能怠慢,照旧要按份例做了送来。
佛堂内,萧临安长身跪于香案前。
香案上只供了先皇后的灵位。
檀木牌位不染纤尘,显然被仔仔细细地擦拭过,牌身的刻字因年岁久远,鎏金已褪去大半,只余笔画深处的凹痕中残存几分。
灵位前的香炉里积着厚厚一层冷灰,三柱新香的根部没入灰泥中,青烟上舒;香案一侧另置了一尊铜博山炉,炉身浮雕的山峦间嵌着燃去大半的安神香,余烬簌簌。
香火袅袅,被门缝间偶然渗进的山风一搅,散得无声无息。
萧临安缓慢地转动佛珠,薄唇轻启,低声诵经。
他耳力极佳。
僧人来去,食盒拿取,鞋底碾尘,衣料窸窣——
这些声音他听得真真切切,却也实实在在认为与自己无关。
他身边来来往往都是惯会逢场作戏之流,不论做给谁看,只要不来打扰他,又与他何干。
萧临安眉心微动,鸦睫阖落,不再分心于外物,继续诵经。
经文自唇边流过,坠进静谧的佛堂中,有种说不清的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传来动静。
萧临安凤眸微眯。
他屏息,深若幽潭的瞳孔中浸着阴郁之色。
太阳穴处有什么东西在鼓动——这一下一下的钝痛从午后便开始了,寺里的安神香虽能让他勉强集中精神,却也总叫他的意识覆着一层薄雾。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迫使那层雾散开些许,然后凝神去辨门外的声响。
但他即刻便察觉到,门外并非寺中的修行之人。
僧人的鞋履大都由竹草制成,走动时有似穿林打叶的沙沙声。
而门外的声音更轻,轻的如同猫儿蹑过瓦檐,不紧不慢,停停走走,偶尔夹杂着极细的扑簌声,像是衣角打灭势头正盛的北风。
萧临安侧首,凝视大门的方向。
佛堂里只燃着两盏长明灯,灯影昏黄,映入他的眼底,似被吸入了虚空,一分一毫都折不出来。
“孤并未传唤,尔等速速退去。”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疏离淡漠,眼下又存了斥责之意,短短一句话不怒自威,令人胆寒。
识趣的人,这时候就该屁滚尿流地离开了。
门外静了几息。
接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萧临安眼尾一跳。
上一个在他面前这么放肆的人,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除非,门外是一条听不懂人话的小犬,否则休要怪他无情。
萧临安起身,膝下的蒲团发出回弹的轻响。他对着先皇后的灵位遥遥一拜,袍角掠过青砖,转身推开佛堂门——
月色如银,辉光乍泄。
竟有些眩目。
他垂眸,先是看到了那只漆着暗朱色的食盒,盒盖被素手推开两指宽的缝隙。
手的主人是个身穿碧色衣衫的少女。
她手肘撑着膝盖,正透过缝隙观察食盒的内容,裙摆坠在地上都浑然未觉。
听见门响,少女抬起头。
月光点在她的鼻尖。
巴掌大的脸上未施粉黛,眉衔远山,瞳穿秋水,月色染过的鼻尖小巧秀丽,衬得唇色愈发红润。
但萧临安真正在意的,是少女的神态。
他没有寻到任何一种可以被称为慌张或是畏惧的情绪。
少女看起来像是在等他。
萧临安一向不近女色,更不会有哪个脑袋被门夹了的敢在这时候给他送女人。
“你是何人?”
他问。
少女收回手,盒盖失了倚靠,撂在一旁。她当空拍去掌心的浮尘,撑膝站起。
“我方才同侍女打赌。”她答非所问,“赌殿下的食盒里有什么。”
萧临安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骸骨。
少女并未察觉这骇人的杀意,又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只是继续陈述赌约:
“她猜,殿下的食盒里定是整整齐齐四菜一汤,外加两个松软的大馒头。”
少女边说,边踱近了些,站定在阶前,与萧临安间隔五步。
“而我猜——”
风起。
沈懿贞拉长尾音。
萧临安面色积郁。
“殿下不好奇吗?”她问。
“孤从不在意将死之人的遗言。”他说。
旁人听到这话,早该跪下来大呼“饶命”。
毕竟对一国储君而言,株连九族也并非难事。
沈懿贞扬唇,全然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殿下的食盒里,是毒。”
夜风从游廊另侧穿行而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萧临安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瞳孔,这细微的动作不知道牵动了哪条经络,太阳穴处隐匿的钝痛悄声露头,眼前的事物渐渐有些重影。
他微微有些失神,但仅一瞬,便恢复如常。
“殿下不打算给点奖励吗?”
沈懿贞眨眨眼,仿佛没察觉到萧临安的异样。
她抿唇:“就算是猜灯谜,猜对了还有彩头呢。”
萧临安闻言,轻嗤:“上孤这里讨赏。”
他语气稍顿。
“闻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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