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到了。”粗硬的声音传来时,宋汀兰吓了一跳,她回过神,发现送她来青竹庄园的司机小李变成了陌生的中年男人,原先的豪车也变成了破旧的出租车。
逼仄的环境,她下意识地打开车门下车。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东西没拿!”
宋汀兰重新进去,看了看后座,把上面的托特包拿出来,很重,里面还装着考试资料。
汽车踉跄一下,转了个弯,沿着原路返回。一抹夕阳打在家门口的桂花树上。
宋汀兰真的回来了,这是青竹镇外婆家,也是她成长的地方。
她在门口怅然地站了片刻,找出钥匙推开锁了很久的门。
推开大门,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角落潮湿,滋长出青苔和野草,几丛兰花无人打理却开得正好,幽香怡人。
三年前,外婆病重去世,那时宋汀兰正在读研。她想要工作后赚钱报答外婆,却来不及。
家里几乎都被清空了,宋汀兰来到小时候睡的床,决定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回江城。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
但回来了就回来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宋汀兰躺在薄硬的床上,放空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大概是被月光照醒的。
不知为何,今晚的月亮格外明圆,确实像一个发光的玉盘。银灰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在床边,落在宋汀兰身上。
宋汀兰再无睡意,在兰花的幽香中,她起身走到院子里。
那个人就这样突兀地站在庭院中央,宋汀兰真的快吓死了,她惊叫一声,转身就跑,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两脚打架,猛地摔到地上。
“宋汀兰。”
声音就这样传来,宛如夜空的沉吟。
宋汀兰咬紧嘴唇,大气都不敢出,蹲在地上,按着红肿疼痛的膝盖,警惕地看着他。
白衣白裤,似人似鬼,短发男声;看不清脸,身形颀长。
“抱歉,突然出现,吓到你了。”他的声音是温和的,“我是青竹山的山神,你小时候见过我的。”
“山神?”宋汀兰的喉咙被未知的恐惧扼住,声音在发抖。她努力回想,青竹山上确实有个破败的山神庙,香火稀薄。在很小的时候,外婆带着她,上过香。
在读书之后,宋汀兰认为那只是人类渺茫的精神寄托罢了。毕竟这个世界是科学的,所有的知识都在告诉她这个真理。
但她曾经穿书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山神竟然真的存在吗?
“嗯。”他走过来,手在空中动了一下,宋汀兰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一种冰凉的包裹感,片刻之后,膝盖已经完全不疼了,红肿消失。
“咦?”宋汀兰又惊又喜地站起来,慢慢往后退。随着他的走近,厅堂的灯也自动打开了。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明朗,是一张温润如玉的好人脸。
看起来不是坏人。
他确实是有些超能力的,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山神。
宋汀兰退到角落,鼓起勇气问:“山神……大人,您出现是有什么指示吗?”
“我叫星尘。”他目光温和地看过来,“我预测到这个世界会发生一些变化,你能修复它。”
宋汀兰:“……”
宋汀兰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书里。只不过从现实小说变成了幻想小说。
“什么变化?”宋汀兰指着自己,小心翼翼问,“我修复吗?”
“你很快就知道了。”星尘看了一眼月亮,“时间不多了,宋汀兰,回去睡觉吧。”
宋汀兰疑惑地看着他,星尘转身,踏进月光里,就这样在月光下消失了。
宋汀兰睁大了眼睛。
这合理吗?
院中只剩兰香幽沉,月光明朗。
宋汀兰觉得自己一定还没睡醒。她揉了揉眼睛,远处忽而传来一声渺远的鸡鸣。
落日西沉,安衡开车行驶在沿海大道上,他刚刚亲眼看见宋家的车开向世界边缘。
他追上去,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拦在世界里面。他亲眼看着宋汀兰在灰色虚无中消失,离开这个世界。
绿色的灯塔,在幽蓝的海域上矗立,像一个手握刀剑的巨人。
“真没用!”安衡冷冷看着灯塔。他下车,向海边走去,巨大的灯塔瞬间坍塌,海浪翻涌,像不息的愤怒。
夜深,月光朗照小镇。山丘的一棵高树上,一个人坐在树枝间,静静看着下面的点点灯火。
也看着远处翻涌不息的浪潮。
黑暗的海浪,从海底深处涌上来,永不停息地撞击礁石,将时岁的落寞,发泄干净。
宋汀兰不知何时睡着了,她一觉醒来,外婆家彻底夷为平地,一夜之间塌了个干净。
她从杂乱的碎石横梁中爬起来,心想自己真是命大竟然没被砸死,转眼就看到一抹白色身影站在门外的桂花树上。
“山神大人,请问昨晚是发地震了吗?”宋汀兰苦笑着问,现在发生什么她大概都不奇怪了。
“抱歉,我昨晚没控制好力道。”星尘从树冠悠然飞落到宋汀兰面前。
“您真是强大!”宋汀兰微笑鼓掌。
“以后赔你。”星尘淡淡看了宋汀兰一眼。
宋汀兰连忙闭嘴:“不敢。”
“宋汀兰,一直往东走。”星尘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又瞬间在宋汀兰面前消失了。
满地残垣断壁,天空苍白,看不见太阳,也辨不清方向。
宋汀兰愣了片刻,感觉像做梦一样,但脚下的废墟却是如此真实。
手机是找不到了。宋汀兰在废墟间翻找她的包,她记得回来时挂在门后。
幸好包里还有现金,她背着包,走到镇上的广场,叫了车,先回江城。
汽车行驶在熟悉的公路上,日光依旧惨淡。她指尖捏着包上的蘑菇挂饰。高中时买的小挂饰,一直带着。
匀速行驶的汽车猛然震荡了几下,宋汀兰下意识抓紧小蘑菇,睁眼时天地变色。
日光突然明朗,前面仪表盘的时间显示下午5:30,一轮又大又圆的红色落日正在车前缓缓坠落。
汽车正在向西行驶?
宋汀兰看向窗外,汽车驶在陌生的乡路上,两边是青绿的田野,一条笔直宽阔的柏油路通向前面耸立的青山。
“小姐,您没事吧?”汽车速度变缓,不高不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小李?”
“您说。”
竟然又穿回来了!
“我刚刚一直在车上吗?”宋汀兰问。
“是的,您似乎睡着了。”小李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需要停车休息一下吗?您已经坐一个小时车了。”
难道是梦吗?
“不用。”宋汀兰淡淡说,眼睛扫视车内,“离庄园还有多久?”
“前面就到了,大概10分钟。”
忽然,宋汀兰在脚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竟然是那个蘑菇挂饰。
她震惊地捡起来,上面的划痕和陈旧情况,无疑就是她在现实世界的那个。
她的心里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急忙对小李道:“我们不去了,掉头。”
“小姐,我们去哪儿?”司机停车,疑惑地问。
“先掉头。”宋汀兰说。
汽车转弯,山边的落日变成血红色。发动机巨大的声响突兀地在田野间炸开。
汽车故障了,就这样横在路中央。
东或西,它选择了或。
山雨欲来,天意如此,宋汀兰下车,站在空旷的公路中间,凉凉地叹气。
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唯一欣慰的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有座庄园。
小李贴心地给她搬了把露营椅子,让她坐着吹风。
很快,庄园的车到了。
穿着制服气度优雅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对宋汀兰弯腰行礼:“欢迎小姐回家。”
“赵叔,你好。”宋汀兰尴尬地笑了笑。这种情节在小说中看看就算了,真发生了多少有点不适应。
青竹庄园一直由赵管家打理,听宋景行说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山庄,最多有人为她做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结果来到庄园,看见两排齐刷刷站立的穿着统一制服的仆人,她真的快要尴尬死了。
吃完丰盛的晚餐,宋汀兰把先前的烦恼抛之脑后,既来之则安之,快活一天是一天。她坐在花园的摇椅上,听着远处隐隐雷鸣,手指捏着那个蘑菇挂饰把玩。
制作不算精致,在小摊上随意买的,挂了几年,也很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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