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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你这么想他

岐臻二军混乱狼狈的消息是夜里送到吕新手中的。

郏济进山后确实遇到了伏击,据留着一口气逃出来的士兵所言,雨大时,人为推下的落石在雷声的掩盖下将出口堵住,郏济扬着音调对墨军叫嚣,可回应他的只有暴雨滂沱,雷电交加。

臻国人拼死一博的那口气就这么被拖着,直到天亮,随着雨水浇着、泡着,淌了一地。

墨军的策略磨人的心,晨间雨渐停时大雾弥漫的山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败。”

声音从一头滑向另一头,此起彼伏回荡在山谷里,发着沉地往下压,压得人不寒而栗,压得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在破晓的山里更瘆人的神魄,也彻底摧毁了本就紧绷犹疑的人心。

有人开始不顾命令地徒手搬石,满手鲜血赌咒发誓要出去,入了魔般不管不顾。

被堵在山里的人不知外头的情况,还在喊着让大军进来,撕裂般的呼喊声在谷底响彻,飘忽的‘溃败’声一直环绕在他们头顶。

溃不成军,全无士气,狼狈到了极致。

吕新看着竹简上一列列的字迹,冷冷道了句:“真是出其不意的招数,蠢笨至极。”

身后跟随者先默不作声倒了水,随后恭敬问:“主子可是说的墨君?”

吕新修长的指尖点在疫病与逃兵这四个字上,“一半说墨桀,一半指郏济。那山里,根本不用留多少人,但凡郏济动脑想想就能戳穿这个计谋,大军早就逃之夭夭了,就山里那断后的一小撮人也能让臻国大司马把命留下,不是蠢又是什么。”

跟随者点头道:“岐臻二军带来的是两国的精锐,若堂堂正正地打,夺了墨君项上人头想来也不是难事。自古以来,作战都是半日结束,各自得了利便后撤了,说到底还是一个大族的人,谁能赶尽杀绝呢?墨桀这样拖长时间的打法且不说寒人的心,就问能得到什么好处?他墨桀就算特立独行,也要有众人认他,这么一顿乱窜,恼了众人,掀翻了各国的盘子,那谁…能不恨他呢?”

就因为猜到墨桀这样的手段,天子才让岐臻二军共进,七万精锐的队伍便是无法对其彻底剿灭,大损其元气也算是一招釜底抽薪。

可谁能想到,墨桀竟是一个掉头,打都不打,龟般缩起来,蛇般藏起来,溜了一圈岐臻二军后,坦坦然向北而去。

吕新视线落在竹简上,深思着说了句:“是墨国,还是洛阳。”

“洛阳?”

“他躲开了岐臻二军,若他回国会如何?帅兵直逼洛阳又会如何?”

“他是国君,国君有国君的本分。若敢帅军直逼洛阳,那他便会是破坏礼治的千古罪人,这一招不管成不成都是弊大于利,他又何苦?”

“于善。”

“在。”

吕新偏眸看向他,“你觉得历来如此就会长此以往吗?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事自然会默认这般,但他墨桀破过多少次规矩?他还认为他与天子之间有宗族关系吗?他还在乎他身上流着与天子近而不同的血吗?从他自命为桀的那日我便和天子说过,对这个人万不可掉以轻心,事实如何?他本就不是墨守成规的人,我等又何必自我拘泥,以己度人?是他先放弃了宗法礼制,就莫怪天子对他下了杀心。要胜他,就要用他的方法胜他。而首要的就是先推算出他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于善舀出一瓢水倒进吕新的碗中,“主子的眼界自然是如鲲如鹏,自九万里上俯视众生。奴自比那鸟雀,看得仅是那草科里的计较,是目光短浅了。”

吕新将手伸进碗中,一边搅动一边慢道:“你是天子身边的人,吃穿坐卧也自高人一等,天子命你辅佐我,你的言语我自会斟酌,你且放心说便是,断不可讳言,我自有计较。”

“是。”

“让天子不悦的人,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不管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比阴险吗?他能有我这个伶人见得多吗?”说完将手一抽,而后一掸水,接过于善递来的帕子拭了手,猜忌与算计在他那双柔缓似春水的眼里成型,他望着自己白皙修长的五指,慢道:“各国的探子回来了吗?”

“今晨到的,等吕卿示下来见。”

“传。”

富丽堂皇的屋子里站了几名从各国探完消息回来复命的探子。

回话时吕新就坐在榻上安静地听着,在从容的神色下思索着他们言辞里利弊得失。

漫长的沉寂后他开了口:“蔡国。”

专探蔡国的探子向前一步,“在。”

“去和那几个大族说,蔡人弑其君,天子治下出现弑君之事,此不可置若罔闻,看紧从蔡国往北走的逃兵,逃兵有疫,让他们莫要发不必要的善心。”

“是。”探子拱手后退,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蔡国弑了君,要扶植新君少不了需要强者认可,还有什么人能比天子更权威呢?话一传到,蔡国人便上下一心,围追堵截那些逃来的人,民之手段不忍直视。

“许国。”

“在。”

“许国国君在处理墨桀之事上不尽心,致该死的人没死,该活的人成了替罪羊。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把天子派去的正卿找出来,我要活的。要么,让许国出兵将逃过去的岐臻二军杀干净了,并揽下罪责,以死交代。”

诸如此类,将各国要做之事,该弥之错定了基调,各国都知吕新是天子跟前的红人,自然不敢怠慢,吕新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便让被墨桀打怕了的几国有了天子撑腰的底气,各国都全力以赴,一边杀着逃兵,一边防着疫病,做得都算干净。

许国自然也不例外,区别是别的国家大族没受打击,国君坐的安稳,可许国却以国君跃下祭台,担了所有罪责来平这件事的风波。

而吕新也确实算个有勇有谋的,做完安排后带着自己的人连夜出了城,他赌墨桀要去的地方——

洛阳。

三万人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这小队人马,他要赶在墨桀到之前在洛阳城外部署好一切,让墨桀这次把命留下。

墨桀这处尽了全力赶路,几日未歇,确实疲累,好在往北走越来越凉快,也算是赶路途中一个不错的安慰。

但到底遭罪,男人能抗,女人未必。

不停歇的颠簸让灵烟几乎要散了架,从峋石山出来后他们没有向任何一国借道,而是走着国与国之间的荒路向北而去。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东西呢?”

灵烟坐在草地上,抬眸望着递来水壶的墨桀,“那么多人,你沿途又不停,哪儿来的粮呢?”

墨桀没说实话,只是取回灵烟喝完的水壶自己仰脖将剩下的饮尽后淡淡道:“我一弹指便有人送来,这些天也没饿着你和你的孩子,你打听什么。”

灵烟无趣地一撇嘴,扭捏着嗓子道:“我太累了,一路晃得我直恶心,实在是扛不住了。何况走出来那么远了,你不打算让你的人休息休息吗?”她轻咬了咬下唇,眨着一双满含委屈的双眼,又试探道:“你是就想顺着这条路直奔洛阳?”

她心里有个猜测,正因越发觉得自己猜的对,这才忍着这么高强度的一路奔袭,今儿,是实在要扛不住了,不得不探探虚实。

若真,她便暂歇就走。

若假,她就多歇两天。

墨桀唇角一勾,“你不是正在休息吗?我没让你休息?”

灵烟眉尾一紧,小声嘀咕,“我说的就是前头的几万人。”

墨桀微微偏头去看她,眉心微挤,声音微沉,“大军不会停。你想问什么,直说就是。套着话让我猜,把我逼急了,你是还想体会一下脖子被掐断的感受?”一边说着一边撩袍下蹲,倾身靠近。

灵烟一惊,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细颈道:“你离我远些,怪吓人的。好好说就是,作何又威胁吓唬我?”

惊若幼兽,我见犹怜的一副样子,懦懦姣姣,似要哭出来一般,近日难得一见,墨桀盯着她,一时看迷了几分。

“不想我吓唬你,你就别拐弯抹角。”他捏着壶颈用壶肚轻触灵烟的侧脸,意味深长说了句:“别让我猜,说。”

灵烟一偏头躲开水壶,又极速往后蹭了蹭,后背一贴树干,蜷起双腿抱住自己,用还算镇定的口吻道:“你要带我见的人,可是我父母亲?”

墨桀面色平平看着她,淡笑,“不想见?”

“果然,是吗?”

“不是猜到了吗?还问什么?”

“可你说,大军不会为我停下。”

墨桀唇角一勾,撑膝站起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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