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被人贩子拐走了。
她把婉儿弄丢了。
上元夜的火树银花,整条朱雀大街像一条流淌的灯河,从天街一路烧到曲江池畔。
狄望舒攥紧上官婉儿的手腕,踮起脚尖也望不见尽头——
人头攒动,灯山灯树从坊门一直延伸到皇城,千盏明灯如星河倒悬。她觉得自己变成了元宵,被其他元宵推着、挤着、颠来倒去。
“姑娘!姑娘慢些——”
丫鬟的声音淹没在锣鼓与笑声的喧嚣里。
狄望舒回头,只看见护卫们奋力拨开人群,脸上写满了焦急,可转瞬间便被流动的人海卷得更远。
她对身侧的同伴笑道,“婉儿,他们丢了。”
她八岁,上官婉儿比她大一岁,眉眼沉静,她反握住狄望舒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很稳。
“望舒,咱们要小心些,我们去人少的地方等等他们。”
街边搭起彩楼,胡姬抱着琵琶旋身而舞,腰肢软得像春风里的柳条。有人敲着羯鼓,咚咚咚,鼓点落在心口上,惹得狄望舒也想跟着跳。
她拽着上官婉儿往那边挤了挤,“不怕,”狄望舒声音大大的,“我爹说长安城的上元夜,丢不了人。”
上官婉儿抬起眼看着这般鲜活的望舒,灯火映在她瞳仁里,亮晶晶的,“嗯!”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重重撞了她一下。
狄望舒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去,然后婉儿就被抓走了,他们从她手里扯走的!
不是,这么叛逆这么猖狂吗?
光速打脸?
她没回过神,婉儿就消失在了人海。
太过分了。
这时她的丫鬟与护卫总算找到了她,丫鬟盈盈都吓到了,“姑娘,这边人太多了,可万不能走丢了。 ”
盈盈看她泪眼汪汪,“姑娘怎么了?”
“有人贩子,你们来得太晚了——呜呜呜呜呜。”
狄望舒很生气,天子脚下,居然敢欺到她头上来了。
心里堵着一团火。
婉儿被人从她手里扯走的那一刻,她甚至没能喊出声。
微凉的手倏忽从掌心滑脱,像鱼游进了深不见底的人海。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背影,抱着什么,三挤两挤就不见了踪影。
她居然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你们分头赶去几个城门口,就说有贵女失踪,说清楚年龄,让城门守卫严查,带上我的玉佩与银两,不要耽误。”
不能让人贩子跑了!
——
麟德殿里灯火通明,火树银花不夜天,丝竹声隐隐约约透出来。
狄望舒理了理衣襟,跟着引路的内侍往里走,她父狄仁杰去江南巡查了,她当即就入了宫。
殿内暖意融融,熏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巨大的铜鹤香炉里吐出袅袅清烟。
如今的大唐,正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此时歌舞正酣,彩衣的舞姬们甩着长袖旋成一朵盛开的花,鼓点密密地敲着,满座宾客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盛世气象。
天后武媚娘倚在上首,华服盛装,珠钗半卸,又有几分慵懒。
她看见狄望舒进来,便抬起手招了招。
“望舒来了,来,到朕这儿来。”
狄望舒绕过席面,走到她跟前。
武媚娘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又替她理了理跑得有些散乱的鬓发,望舒也习惯了,陛下一直很宠她。
“怎么这会儿进宫来了?”武媚娘低下头,看着她,“上元夜不在街上看灯会?”
她看着她,从狄望舒泛红的眼角到抿着的嘴角,便知道这小丫头有事。
狄望舒窝在她怀里,眼泪直往眼眶上涌。
“天后陛下,”她仰起脸,眼泪啪嗒掉下来,“我将婉儿弄丢了。”
武媚娘微微一怔,旋即失笑:“婉儿?哪个婉儿?”
侍立在旁的内侍忙躬身回道:“回陛下,是掖庭宫奴婢上官氏之女,三年前入的宫籍,眼下在习艺馆学艺。”
“上官氏?”武媚娘挑了挑眉,“上官仪的孙女?”
“正是。”
武媚娘低头看着怀里泪眼汪汪的小姑娘,她伸手用指腹把狄望舒脸上的泪拭了,不紧不慢地问:
“怎么丢的?”
狄望舒吸了吸鼻子,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从被人潮挤散,到婉儿被一把扯走,说到他们从我手里扯走的时,声音又带上哭腔。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
她攥着武媚娘的衣袖,义愤填膺,“他们怎么敢!”
武媚娘听着,只嗯了一声。
歌舞正酣,满座宾客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上首这小小的插曲,可有人坐不住。
李明策从开席就老老实实坐在父亲身边,小身板挺得笔直,现在眼睛却一直往天后那边瞟。
狄望舒眼眶红红的,他看见了。
此刻她攥着天后衣袖说个不停,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准是出事了。
他挪了挪膝盖,又挪了挪。
“咳。”
李德奖一声轻咳,却像钉子似的把他钉在原地。李明策抬头,对上父亲瞪过来的目光——
这是什么场合?给我坐好。
眼神交流后,他只好缩回去,眼睛还忍不住往那边瞄。
李德奖收回目光,面上已换了笑意,端起酒杯朝身旁之人示意:“胡国公,请。”
他身旁坐着一人,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正,虽着文官袍服,举手投足间自有磊落之气,正是胡国公秦琼之子秦怀道。
李德奖是卫国公李靖次子,承了父爵,自幼好游侠骑射,性情疏朗,与秦怀道虽文武有别,却脾性相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