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国子学的文书下来,崔夫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拉着裁缝赶了好几身新衣裳。望舒倒是不操心穿戴,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读书了。
不是西席教的那些无用的礼乐诗词,她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士大夫后备役。
她来到古代,什么都得重新学起,与其学着怎么当完美的贵妇,不如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上。
哪怕像婉儿最后失败,也是自己棋差一招,也就认了。要是待着内宅,像皇帝的王皇后,婉儿母亲那样,命运仰人鼻息,这实在太可怕,她会陷入无尽的焦虑之中。
自己作死,和别人作死被牵连是不一样的,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曹贼就是这么权威。
国子学在务本坊,占了半条街的地界。朱门高墙,门楣上悬着御笔亲题的匾额,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如今二月份,还没发新芽,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里瑟瑟作响。
望舒到的时候,正赶上学子们入学的时辰,三三两两的少年郎君从各色马车里下来,披着鹤氅,戴着幞头,书童跟在身后抱着书箱,鱼贯而入。
望舒从狄府的马车上跳下来,盈盈怀里抱着她的书袋,仰头看了看那块匾额,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学堂比她想象的要大,窗明几净,四壁立着经史子集的书架,案几排得整整齐齐。
一室暖融,她进去的时候,满堂几十个少年郎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看见了什么稀奇物件。
望舒面不改色,跟着夫子走到最前排的空位前。
夫子姓卢,鬓发花白,是国子学里的老博士了,教了半辈子书,也是头一回给女学生授课。他清咳了一声,用戒尺敲了敲桌沿,满堂窃窃私语便歇了下去。
“这位是狄家小娘子,在太平公主春日宴上以诗才闻名长安,天后陛下亲口夸过的。今岁起入国子学就读,往后与诸位同窗共读,诸君当以礼相待。”
底下响起敷衍的应声,目光却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卢夫子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对望舒道:“狄娘子年幼,便坐在前排罢。”又对那位置后面一个少年道:“秦昀,狄娘子坐你前面,你是学长,年纪比她长两岁,功课又是拔尖的,往后多照拂些。”
秦昀从书案后站起来,身姿挺拔。他穿了大红圆领袍,腰间系着蹀躞带,幞头下的脸眉峰如削,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虽不过十一二岁年纪,通身的气度已然不像个少年郎。
他闻言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学生记下了。”
望舒落落大方地坐下,把书袋搁在案上,取出笔墨纸砚,一样一样地摆好。
上课倒还算安生,卢夫子讲的是《礼记》,抑扬顿挫地念了一段经文,又逐句讲解,底下的学子们或记笔记,或皱眉思索,没人来寻她的麻烦。望舒听得认真,不时提笔记下要点,字迹虽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工整端正。
只是她总觉得后背有些发痒,像被人盯着看。她猛地一回头,后面的秦昀正低头写字,目光落在纸面上,纹丝不动。
望舒狐疑地转回去。
好容易挨到下课,卢夫子前脚刚走,秦昀便起身去替望舒取经籍。新入学的学子需到藏书阁领取一套抄本,秦昀是学长,这事便由他去跑腿。
他一走,学堂里的气氛便松了下来。
几个少年互相递了个眼色,慢悠悠地围了过来。
为首的约莫十一二岁,穿一身赭色锦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玉佩,生得倒也周正,只是眉目间有轻浮气。他往望舒案前一站,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嘴角一勾,露出反派的经典邪魅一笑。
“哟,这就是那位‘手可摘星辰’的狄家小娘子?”他拖长了声调,周围几个少年跟着笑了起来,“春日宴上写了两首诗,满长安都传遍了,我还当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望舒坐在案后,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这人她认得,武三思,当今天后陛下的亲侄子,仗着这层身份在长安城里横着走。
武三思见她不出声,越发来了劲,双手撑在她案上,俯下身来,笑意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怎么不说话?哦——我知道了。”
他回头对身后几个少年挤了挤眼,“国子学素来不收女子,天后陛下偏偏把你塞进来。你说,你一个女娃子,跑到这满堂郎君的地方来,图什么?”
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起来,旁边几个少年也跟着哄笑。
“该不会是来选如意郎君的吧?这也未免太心急了,才八岁呢,好歹再等几年——”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望舒当场抄起手边的墨砚,连砚带墨汁,劈头盖脸地砸在了武三思的胸口上。
她来读书,那方端砚是狄仁杰专门送她的,石质沉实,分量不轻。墨汁溅开来,赭色锦袍上顿时洇开一大片乌黑的墨迹,连下巴、脸颊都溅上了星星点点的墨点子。
武三思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狼藉,又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墨汁,不敢置信地瞪着望舒。
满堂死寂。
方才还在哄笑的少年们全愣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望舒站在案后,个头比武三思矮了一大截,气势却半分不让。她仰着脸,“你这张嘴若是不会说人话,我替你洗洗。”
武三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一个黄毛丫头当场打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新做的锦袍,这可是他阿娘特意从益州订的蜀锦,头一天上身,就这么毁了。他怒火上头,哪里还记得什么好男不跟女斗,扬手就要打。
那一巴掌还没落下去,手腕便被人从后面死死攥住了。
秦昀左手抱着一摞书,右手扣着武三思的手腕,五指修长有力,竟让武三思动弹不得。
他年幼,但武艺对上同窗那是碾压似的,武三思以前看不惯他装x,自己又打不过,叫上一群混混给他套麻袋,结果连人家衣角都没沾到。
反而被人在学堂好一顿教训,论身份,秦家还是国公府呢,武三思拿人没辙,又打不过,就不去惹,倒是也相安无事。
秦昀把那摞书往旁边案上一搁,将武三思往后一推,挡在了望舒身前。
他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往那儿一站,气势就来了。
“武三思,你一个丈夫,带着一帮人欺负一个八岁稚童,还动了手,你可真给武家长脸。”
武三思被他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那一身墨汁道:“秦昀你瞎了眼了?你看看我这身衣裳,你看看我这一脸墨,吃亏的明明是我!”
秦昀低头看了看他那一身狼藉,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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