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没拿到发球权，这轮由青森优先发球。
双方隔网站定，稻荷崎便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场，笼罩整片场地。明明没有刻意张扬，身上浑然天成的王者锋芒却自发恐吓着对手。
月见遥目光落在对面副攻身上，那人肢体僵硬，整个人不自知地紧绷着，足以看出他的紧张无措。
“果然和我们比赛压力还是太大了吗？”月见遥理解这种紧张情绪。
在无意间暴露读心术的时候，在慌忙中解释的时候，紧张到口不择言，动作机械地重复。
不过......他回想起和白鸟泽、井阀山的比赛，似乎在打排球的时候没有这种紧张感
不不不，好像也有。
每次往牛岛若利扣球上扑过去的时候，心里其实非常紧张，害怕自己的手指被打断掉。
光是回想起来那拦网时的糟糕触感，月见遥的额边就冒出细密的汗水。
“哔——”随着裁判哨声响起，青森学园的佐藤发球。
突然，看台上响起了一阵节奏极快的鼓声，“嘭嘭嘭”鼓声越来越快，还伴随着不少人鼓掌附和节拍的声音。
月见遥看向占领了观众的半壁江山的啦啦队，他们手中的应援棒随着鼓点急速起落，精准踩着发球的倒计时节奏步步收紧，打乱了赛场原本的平稳。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声音传到球场的，还有汹涌的压迫感。
佐藤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看台的鼓点攀上顶峰。
“砰”佐藤第一球不出意外地挂网了。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佐藤疯狂向队友道歉。
“Don't mind，Don't mind”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他。
“是啊是啊”队员们都涌上去，企图融化他僵硬的苦笑。
阿部目瞪口呆地看着稻荷崎啦啦队的操作，连连摇头，“喂喂喂，完全没必要吧，对面那气势看着就不像会赢稻荷崎的样子。就算这样也要干扰发球，太不讲武德了”
一瞬间就失去了欣赏音乐的兴致，只有对青森的满满的同情。
山崎摊摊手，允许他对稻荷崎的好印象流走。
“稻荷崎的啦啦队是出了名的专横跋扈，我以为你知道的，这只是他们的骚操作之一，还有不限于喝倒彩、嘘人等其他操作”
？？？
“是否太尊重体育精神了？”不是说近几年火热的排球运动氛围很好，入股不亏的嘛。
山崎邪恶一笑，还在猛猛加料，“如果我说他们连自家队员都嘘呢？”
“单纯没素质啊”看谁不爽就嘘谁。
阿部不理解。
这种行为要是遇到个厚脸皮还好，要是遇到脸皮薄的心态崩了怎么办？被自家这么声势浩大的啦啦队嘘，连上场都会犯怵吧。
[牙白牙白，腿一直在抖是怎么回事，根本不听使唤]
[好恐怖！这就是稻荷崎的啦啦队吗？我们这样的球队也值得啦啦队使用干扰战术嘛，怎么说，竟然有点惊讶]
[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根本赢不了的！]
听着青森队员们冒出来的一个个害怕的心声，月见遥抿了抿嘴唇。
至于吗？
对面都那么紧张了，还有干扰的必要吗
会不会有点欺人太甚了。
月见遥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几句。
“北学长会紧张吗？”他突然开口，看向身边的北信介。
“不会”北信介知道他要问什么，“我能控制的，只有当下的这一球，以及为了这一球所付出的全部练习。他们紧张，不过是把目光放在了比分之外的东西上而已”。
“可是不管怎么说，遇到强敌还是会紧张吧”理石平介就是紧张的那个，他从进入体育馆开始，内心就焦躁不安，已经去厕所很多次了。
甚至对面都不算稻荷崎的强敌，他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了。他明明那么渴望上场，可等到真有机会上场时又会紧张。
北信介的说法固然是对对，可真有人能无时无刻正常发挥吗？
理石平介害怕自己的实力还达不到能上场的水平。
尤其面对自家压迫感十足的啦啦队，他肚子好像更加闹腾了。
“对手就站在网前，而非写在昨天的报刊上”大耳练也深有感悟，谆谆教诲起了还有些懵懂的小狐狸，“所谓的强队，也要看队员的水平，要看当天的状态。并不是一日强，便恒久强，排球可是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我们要做的，就只是保持平常心。不因强敌而畏惧，不因弱旅而轻敌。”
“你们现在心里想的那些——‘万一输了怎么办’‘对面是第几届全国冠军’‘对面的ACE很厉害’。比赛都不认......”北信介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圈年轻的面孔，声音不高，“它只认一件事，这一球还没落地。所以啊，别替对手操心他们过去的战绩，也别替自己操心还没发生的输赢。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过去的训练把你们送到了这个位置”。
听完学长们的话，小狐狸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提了提气。
是啊，没必要害怕和紧张，大家都是通过努力入选，又不是走后门。
也没必要背负那么多不必要的东西，只要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即可。
场上很快轮转到了宫侑发球。
自从宫侑的二刀流越来越稳定后，宫侑发球的轮次也在提前。基本上稻荷崎能拿到球权的话，就是他第一个发球了。如果拿不到球权也会在轮转一次后立刻轮到。
“发个好球”宫治和角名习惯性抱头。
宫侑单手抓球来到底线附近，而后踩着底线稳稳向后丈量出六步距离。
看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激昂的音乐，稻荷崎的吹奏部宛若动漫配音组，给主角配出场BGM一般。
在小号嘹亮的吟唱下，宫侑缓缓收掌，看台上的指挥看着他打了个停下的手势。
原本吵闹的看台瞬间安静下来。
宫侑的狐狸眼轻轻扫过对面场地自由人的站位，将球朝着右肩前上方高高抛起，膝盖猛地向下蓄力后助跑，重心狠狠前压，而后蹬地腾空，在最高点猛地收腹，伴随着身体向面团被揉开一样舒展，手掌包裹着球，手腕猛地下压，排球带着强劲的气流迅速准确地瞄准对面的自由人。
自由人小野重心下沉，脸微微鼓起，被动地抬手，“砰”砸在手臂上的球卸力失败，飞出了场外。
宫侑的大力跳发得分！
“啪啪啪啪”看台上响起应援棒相击的声音，“宫侑宫侑，好发球，再来一发”。
“啊啊啊啊，斯国一，もう一発！”宫侑的粉丝高兴地挥舞着手中的粉色应援扇。
哨响，宫侑猛地向后退四步。
这一次，他抛球更低更靠前，稳稳落在起跳落点的正上方。双脚同步助跑起跳，右臂绷直，用掌根平整地撞击球体，排球没有像刚才一样迅速飞出去，而是立刻诡异地晃动，在空中左右飘忽、忽上忽下。
[out？不，界内？还是out？]
小野判断是出界，可他心里没谱。万一没出界的话，就又丢一分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这个人的发球，绝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举起双手，企图用上手传球把球接回去。
轻飘飘的球落在他的手指上，却提前卸了力，因此从他的手指上掉下来。
“私密马赛”小野懊恼地捂着脸，向队友道歉。
“没事没事，是对手发球太好了，忘掉这球，我们接着接下一球吧”又是队长出来安慰队员，他拍了拍手，鼓励队友打起精神来。
这次是跳飘球得分！
球落地后宫侑歪了歪头，眼底没有捉弄对手的狡黠，满是庆幸。
[差一点就成全垒打了......]
“啧，运气真好......”宫治吐槽道。
“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宫侑嚷嚷着反驳。
看台上，山崎拿起相机对着宫侑一顿拍，特意将宫侑发球的动作连拍下来。
“喂喂喂，之前那个大力跳发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跳飘球，姿势跟大力跳发还一模一样......有没有搞错，二刀流的宫侑在兵库县还有谁能阻止，青森加油啊，可别被宫侑的发球给发死了......”身穿粉白色运动服的小哥推了推眼镜，而后双手紧握放在胸前，替青森祈求者上天。
“讨厌啊，人眼根本看不出二者的区别，连起跳和挥臂动作都一模一样，还让不让人活了，讨人厌的天才......”
“就是就是，万恶的天才”
“烦人的天才”
“恐怖的天才”
“作弊的天才”
两人仿佛在玩什么遣词造句，嘴里说的讨厌，眼里全是惊羡。
“这两人是宫侑的粉丝吗？”阿部靠近山崎，低声开口，“这个宫侑的发球真就这么恐怖”。
老实说，他第一次看排球比赛，完全没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拿你常看的棒球做比喻，就好比有人投直球和变化球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在投手出手前，打击只能靠猜测去预判投球类型”
直球和变化球投出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猜错球的类型就会造成挥棒落空。
“！！你这么说我听懂了！这个宫侑恐怖如斯！”
山崎趁热打铁，把拍下的发球动作一张张翻给阿部看。
其实发球完过程非常快速，他有些只拍到了残影，不过看个大概的话，也能看出宫侑的动作重合度有多高。
“斯国一，难怪不得你喜欢他”这样的天才很难不喜欢吧。
“不不不，我最喜欢的是宫治”山崎摇摇头否认。
他可是宫治的站哥啊喂，拍宫侑只是顺便的。
“他们两个不是双胞胎吗？双胞胎的风格大多数都很接近，我以为......”
“不，比起宫侑，宫治的球风要稳重很多”宫治的真爱粉·山崎反驳道。
“是吗？”看着宫治和宫侑大喊着双胞胎绝技——灵魂时间差得了分，两人一脸得意洋洋地跟观众互动后随之不知道因为什么大打出手，阿部沉默了。
在他看来，那两人无论如何使用的都是同一套DNA。
大概是粉丝眼里出西施吧。
场上，稻荷崎VS青森12：5，青森发球，稻荷崎凭借宫双子的灵魂时间差再次得分，他们的站位又一次轮换。
“明明是我得分了，你在嘚瑟个什么劲儿？”宫治非常不爽地把趴在他身上的宫侑甩出去，宫侑平稳地落地后，立刻跟他理论。
“呵，恭喜你啊，得分了，继续加油”宫侑露出个迷之微笑，欣慰地拍了拍宫治的肩。
没再说什么，哼着歌儿离开了，独留宫治狠狠地瞪着他。
“啧啧，这个阿侑不能要了，好像被什么东西腌入味了”偏偏这个时候，角名还要出来补刀。
宫治原本就不爽，这下更不爽了，释放低气压攻击所有人。
“别这样，我看阿侑就是为你高兴啊”纯善的银岛结拍了拍宫治另一个肩膀，试图缓和双子之间的气氛。
谁料他刚说完，宫治身后的煤气就熊熊燃烧，脸色越发臭，哼哧哼哧地离开了。
角名给阿结狠狠地点了点赞。
？？？
阿结一脸懵地愣在原地。
他难道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一时之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结果扭头看见月见遥替换了赤木上场，随即就将宫双子的事情抛之脑后，他迎上月见遥，“阿遥，出道战加油啊！”
给了学弟一个大大的拥抱以示鼓励。
“我会努力的阿结学长”月见遥因睡姿而翘上天的刘海激动地一抖一抖的，仿若他激动的心。
“加油！”
“喂喂，阿侑，给阿遥托一个巨无敌厉害的好球”阿兰叫住了沾沾自喜的宫侑。
“我托的每一颗球都是巨无敌厉害的好球”宫侑狐狸眼愉悦地弯了弯。
他今天发球特别顺畅，没有任何失误，只因体力消耗原因出界才失去球权的，一口气狂缆一半的分数。
心情好的宫侑决定大发慈悲，暗暗在心里发誓，即使月见遥没能扣好他的球，他也绝对不会生气。
才怪......
怕什么来什么，轮到前排的月见遥和后排宫侑形成一次边路快攻配合。
月见遥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带动着身体也激动起来。他原地小跳，企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月见遥听到对手在心里念叨。
[这个人第一次出场，好像是一年级的？]
[他究竟有多厉害，才能成为一年级里唯一一个脱颖而出的，难道跟阿侑他们一样强吗？稻荷崎后继有人？]
观众席上也传来诸如此类的心声，不可避免的，让月见遥原本就紊乱的呼吸更加紊乱了。
[这么多人看着，第一球一定要好好打......至少一定不能挥空，不管用多么丑陋的方式，也要把球扣到对方球场去]
怕什么依然来什么
宫侑指尖利落触球，手腕轻巧一抖，精准送出一记贴网的短平快传球，球速飞快，刚好落在月见遥的最佳起跳点上方，落点几乎完美。
月见遥死死盯着那颗排球，心急抢先启动助跑，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只想着抢在球到达最高点前起跳，压根没留意到节奏早就乱了套。
“快了，太快了”宫侑提醒他，可已经来不及了。
月见遥腾空，下意识绷紧左臂全力扣球，掌心狠狠对着空气猛砸下去，只带起一阵风声，完完整整挥了个空。
身体失去击球的支撑力，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他仓促稳住身形，好歹是没让自己脚崴了。
球比他先掉落，掉在了自家网前的场地。
“哔——”裁判吹响了哨子，将得分判给了青森。
场内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对方队伍压抑不住的低笑，拿到这分后几乎喜极而泣。
“lucky，lucky!!”
“哦哦，今天说不定是我的幸运日哎”
“啊啊啊啊”场外的替补学弟也十分激动，又蹦又跳地对着空气打拳。
就连观众席上的观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因同情青森被碾压而有些紧绷的气氛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噗噗噗，第一上场就挥空，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不是吧，原本配合有序的稻荷崎，突然多出了一个异数了]
[就像是运行好的程序突然放了个病毒进去一样......]
[卡哇伊呢，脸红着更可爱了，就算技术差点也值得原谅]
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观众调戏的、戏谑的、看热闹的心声传到月见遥的脑子里。
月见遥耳根唰地泛红，窘迫地攥紧拳头，整个人灵魂出窍了一样，正想直直地躺下去。
角名十分绅士地接住了他，让他免于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一旁的宫侑挑了挑眉，无奈地啧了一声，随后忍无可忍地朝着月见遥的屁股飞踢，“你在兴奋什么劲儿啊！倒是看准了再跳啊！boke！蠢遥！”。
角名一个迅速闪身，保全了自身。
“额......噗啊”月见遥脸色涨红地捂着自己的屁股，咬牙切齿地看着宫侑，“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踢我”。
[我又不是宫治！怎么能随便踢别人的屁股，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吁——”看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嘘声。
“打的什么？打成这样就给我下去！”
“扣球都不会！真不知道上来干什么！”
黑须监督在场外，原本愤怒的神色陡然变得难看。他虽然生气月见遥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吓，但这些嘘声让愤怒变成了无奈。
“这些大叔又来了!每次都这样!他一个一年级新人，就不能对他包容一点吗？”黑须监督向大见教练抱怨。
“这也没办法，这些大叔一直都这样，我们不也管不了他们吗？”外界也有对稻荷崎啦啦队不满的，还有人斥责黑须监督为什么不管管他们。
实际上，黑须监督和大见两人都对这群老头没办法。
毕竟这些老头，在大见教练还是稻荷崎队员的时候就已经在给稻荷崎加油助威了，资历比他还年长。
原本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有期待的、质疑的、看戏的，月见遥就已经够心烦了。结果现在自家啦啦队居然带头嘘他，他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飘在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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