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以修身”四个字,墨色沉郁,笔画方正,落款处盖着一方红印。左右两边是两排书架,架上书籍不多,倒是摆着不少卷轴和匣子。
瓜尔佳佐领坐在书案后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敦实,面皮白净,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绸面棉袍,外罩貂鼠风毛边的马褂,腰间系一条玄色丝绦,缀着块温润的白玉佩。此时正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闲适,不急不躁。
他身边站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穿着藕荷色缎面旗袍,头上插着两支银簪,耳垂上坠着珍珠耳环,瞧着很是富态。这是佐领太太,姓叶赫那拉氏,也是包衣出身,嘴角带着几分客气又和善的笑意。
怀章进门时,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兄妹俩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祁妍妍脸上,多停了片刻。
怀章不敢怠慢,按规矩行了个礼,又示意祁妍妍跟着行礼。他腰弯得笔直,动作一板一眼,像是在官学里对着先生行礼的架势。礼数算不上多娴熟,却看得出是认真练过的,透着一股子老实憨直的劲儿。
祁妍妍跟着屈膝福了福,起得比哥哥快,站定时抬眼悄悄扫了一圈书房,又飞速收回来,垂着眼看自己的脚尖。
“起来吧,坐。”佐领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怀章依言坐下,只坐了半张椅子,背挺得直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礼品早已由门房接了,搁在书案一侧。佐领扫了一眼,见那油纸包得严严实实,黄酒的泥封完好,茶叶的封纸上还压着铺子的朱砂印,虽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却是花了心思挑选、认认真真送来的。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佐领先是按例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怀章在官学的课业,读了什么书,先生教到哪里了,文字学得如何。怀章一一作答,声音不算响亮,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佐领听了,微微颔首,又随意问了几句满语会不会说,怀章老实回答只会日常几句,读写还差得远,佐领也不苛责,只淡淡道:“满语不能丢,将来考笔帖式,满汉兼通才是本钱。”
问过了怀章,他的注意力便转到了祁妍妍身上。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大不小的眼睛清清澈澈的,看人时不躲闪,也不怯场。穿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褂子,领口袖口都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红头绳系着,端端正正。面目清秀,虽还带着稚气,眉眼却已能看出几分清丽,尤其那双眼,沉静明亮,像是山间一泓不起波澜的小潭。坐在椅子上,腿够不到地,也不乱晃,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上,安安静静的。
佐领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不是临时起意要见这兄妹俩。
门房把拜帖递上来时,他本没打算亲自出面。年节底下来送孝敬的旗人,他每个月都要接待好几拨,大多是见管家一面、收下礼单、客客气气打发走便了事。
可翻看拜帖时,“齐佳”这个姓让他多看了两眼,再看落款处写的是“齐佳怀章”——这名字他有印象。
当年齐佳氏入宫做了十三阿哥的乳母,内务府那边递上来的名册上有她的档案,后来不过三年人便没了,一应抚恤文书上也有她丈夫战死、留下两个年幼子女的记录。
他合上拜帖,沉吟了片刻,便吩咐门房把人请进来。
如今人坐在面前,他心里暗自算了算。这小姑娘是十三阿哥的乳妹。虽说十三阿哥如今还小,才不过周岁,乳母也已换了人,可“乳母”这份情分在宫里向来是有分量的。等阿哥开蒙读书、出宫开府,甚至往后封爵领差,乳母家往往都能跟着沾光。
退一步说,就算沾不到什么大光,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这兄妹俩的将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只要十三阿哥还在,宫里就有人能想起他们来。
更别说这姑娘长得不错。五官端正,眉眼清秀,虽不是什么绝色,可底子好,收拾干净了,瞧着便让人心里舒服。年纪这么小便这般沉静,再大些,规矩学好了,模样长开了,将来说不定有德妃那样的造化。
德妃乌雅氏,不就是包衣出身么?当年也是小选进宫,从宫女做起,如今已是一宫主位,诞育皇子,母家一门都跟着风光无限。谁能说眼前这小姑娘就没有这个命?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便愈发亲切起来。先是转头对太太点了点头,叶赫那拉氏会意,上前两步,弯腰拉着祁妍妍的手细细端详,又摸了摸她身上棉褂子的厚薄,嘴里嗔怪着“穿得少了些”,回头冲佐领笑道:“这可真是个齐整的孩子,生得多招人疼。”
佐领捻着山羊胡,笑着应和了两句,便探手从袖中摸出个红纸封来。那红纸封叠得四四方方,里头显然装着银子,鼓鼓囊囊的。他往前一递:“来,拿着。”
怀章一看那红封的厚度,连忙起身推辞:“大人,这怎么使得……”
“坐下坐下。”佐领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推拒的笃定,“这钱不是给你花的。”他看向祁妍妍,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看小辈的和气,“马上年下了,就当是我给妍妍的压岁钱。到时候年节事务多,人来人往的,我还不一定顾得上你们兄妹俩,今日先给了,也算了一桩事。”
怀章还要推辞,手僵在半空中,红封推过来又被推回去。他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一时想不出合适的措辞。他身旁的祁妍妍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像是提醒他什么。
佐领看在眼里,笑了一声,趁他手上动作慢了一拍,直接把红封往他怀里一按,一锤定音道:“好了,跟我客气什么?收着吧。都是正白旗的人,往后日子还长,你只管好好读书,把妹妹照看好了,比什么都强。”
话说到这个份上,怀章不敢再推,只得双手接过红封,深深鞠了一躬:“谢大人厚爱。”他将红封小心收进怀里,那沉甸甸的触感贴着胸口,压得他说不上是感激还是不安。
叶赫那拉氏又从内室取了个小荷包来,塞给祁妍妍,说里头是一包蜜饯,“给你甜甜嘴”。
祁妍妍双手接过,细声细气地道了谢,叶赫那拉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佐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沉吟着,目光在怀章脸上转了几转。他放下茶盏,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少顷,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对了,除了我这里,你们还去过别的大人府上请安了吗?”
怀章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他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
“就……您这儿。”他老实回答,语气里有几分迟钝,显然连“为什么要去别人府上”都没想明白。
佐领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哎呀——”他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虽说你阿玛额娘没福气,不能继续伺候主子了,可不是还有你们两个吗?”
他伸手指了指怀章,又指了指祁妍妍。
“多的不能替主子分忧,去请个安、带个好,总是应该的。”
怀章闻言,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委婉的措辞,最后只挤出几个字来:“只是……怕冒昧。”
佐领还以为他少年人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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